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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爬床丫鬟9

老夫人呷了口茶,茶雾氤氲了她眼底的精光,慢悠悠地掀了眼皮,目光落在沈青鸾身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凉:“哦?侯爷的起居,何时需要你操这份心了?”

    沈青鸾的指尖攥得帕子发皱,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温婉委屈的模样,声音软得像一汪水:“婆母说笑了,侯爷是谢家的顶梁柱,儿媳身为他的妻子,自然要事事为他考量。只是儿媳身子不争气,汤药不离口,实在无力周全侯爷的饮食起居,这才想着求婆母赐个得力的丫鬟,也好替儿媳分忧。”

    她这话,既捧了谢长珩,又暗戳戳地提了自己“汤药不离口”的苦楚,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自己是个贤良淑德的主母,所求之事全是为了侯爷。

    杨嬷嬷在一旁听着,心里暗暗撇嘴。这位侯夫人,端的是一副菩萨面孔,蝎子心肠。什么替侯爷分忧,分明是冲着江盏月来的。

    老夫人放下茶盏,指腹轻轻摩挲着杯沿,似笑非笑地看着沈青鸾:“你想要个伶俐的丫鬟?府里的丫鬟婆子,哪个不是经我手调教出来的?你若是瞧上了哪个,直接领走便是,何苦特地跑到我这里来讨恩典?”

    沈青鸾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连忙抬起头,眼底的泪意恰到好处地滚落下来,顺着脸颊淌进衣领里,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儿媳不敢自作主张。府里的丫鬟,自然是婆母身边的最伶俐妥帖。儿媳思来想去,觉得江盏月就很好,她手脚麻利,性子沉稳,伺候侯爷再合适不过。”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都静了。

    连低着头的小丫鬟都忍不住悄悄抬眼,目光在江盏月身上打了个转,又飞快地垂下去。

    江盏月的心跳微微一顿,面上却依旧是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仿佛沈青鸾口中的“江盏月”,与她毫无干系。

    满屋子一片寂静,老夫人目光淡淡扫过沈青鸾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又落在一旁垂首而立的江盏月身上。

    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侯爷身边的人手,向来是他自己做主。再者说,盏月手巧,留在我身边替我描花样、绣玩意儿正好,哪儿也不去。”

    一句话,直接断了沈青鸾的念想。

    沈青鸾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大半,捏着帕子的指尖泛白,却愣是挤出一抹僵硬的笑:“母亲说的是,是儿媳考虑不周了。”

    老夫人没再看她,只摆了摆手,语气里添了几分倦意:“既然没别的事,就回吧,我这儿还要歇晌呢。”

    沈青鸾哪里还敢多待,忙俯身行礼告退,转身时,眼底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路过江盏月身边时,更是狠狠剜了她一眼。

    江盏月垂着头,唇角却极轻地勾了一下。

    待沈青鸾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外,杨嬷嬷才笑着打趣:“还是老夫人厉害,三言两语就把人打发了。”

    老夫人瞥了眼身旁的江盏月,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拿起那枚青金石色的荷包,随手挂在了腰间:“这丫头合我眼缘,护着点,也没什么。”

    江盏月心头一暖,抬眸看向老夫人,轻声道:“谢老夫人恩典。”

    ……

    暮春的夜雨,淅淅沥沥敲打着窗棂,把白日里的燥热冲得一干二净。

    谢长珩处理完府里和朝堂的公务,一身疲惫。

    想起已有五六日未踏入沈青鸾的院落,他抬手接过小厮递来的油纸伞,缓步往沈青鸾的院子走去。

    院门口守着的丫鬟瞧见他,忙不迭躬身行礼,扬声往里喊:“侯爷回院了!”

    屋里的沈青鸾正倚着窗边听雨声,听见这话猛地站起身,眼底瞬间亮得惊人,满是真切的欢喜。

    她快步迎到门口,熟稔地挽住谢长珩的胳膊,指尖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衣袖,笑着嗔道:“可算把你盼回来了,这几日忙坏了吧?快进屋歇歇。”

    谢长珩顺势捏了捏她的手背,语气带着倦意却温和:“还是你贴心。”

    两人相携着进了屋,暖阁里燃着安神的檀香,驱散了夜雨的湿冷。

    他脱下沾了点雨气的外袍递给丫鬟,径直坐到桌边。

    沈青鸾挨着他坐下,手脚麻利地替他斟酒布菜,眉眼间全是笑意。

    “尝尝这笋尖煨肉,是小厨房用新下来的春笋炖的。”

    “花雕温得刚好,你多喝两杯,解解乏。”

    谢长珩一一应着,夹了口菜放进嘴里,味道确实合心意。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府里的琐事,沈青鸾说着哪个院子的花开得正好,哪个小丫鬟偷懒挨了罚,谢长珩偶尔搭一句,气氛倒是融洽。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收拾完碗筷,窗外的雨势越发大了,狂风卷着雨点砸在窗纸上,噼啪作响。

    暖阁里只剩他们二人,沈青鸾借着几分酒意,往谢长珩怀里靠得更近了些,声音软乎乎的:“夜深了,安歇吧。”

    谢长珩抬手将她轻轻揽住,低头看到放到自己胸前妻子的手,脑海里猝不及防地闪过另一双漂亮的手,又柔又软,慌乱攥着他衣袖的模样,软得像一汪春水。

    “侯爷……”,看男人愣神,沈青鸾轻声呼唤道。

    谢长珩回过神来,将那丝念头压了下去,可心底竟莫名升起一丝烦躁,没了往日的兴致。

    他沉默片刻,松开手站起身,随口找了个借口:“我想起书房还有几份急要的折子没看完,你先睡。”

    沈青鸾的动作僵住了,她张了张嘴,刚想说深夜看折子伤眼,却见谢长珩已经拿起衣架上的外袍,脚步匆匆地出了门。

    屋里只剩下沈青鸾一人,窗外的雨声愈发嘈杂。

    她僵着身子坐了半晌,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抓起桌上的茶盏狠狠掼在地上!

    青瓷茶盏摔得粉碎,茶水溅湿了半幅锦毯。

    凭什么?

    从前哪次陪着她到天明?就算再累,也会温声软语地哄着她。这才多久?就对她这般冷淡!

    一定是那个江盏月!那个贱蹄子!

    她就知道,老虔婆把人留在身边没安好心!

    沈青鸾死死咬着牙,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怨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几道血痕。

    什么谋算,什么筹划,此刻全被她抛到了脑后。她一定要让那个小贱人付出代价,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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