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阔把车停在平城实验高中门口的时候,李雪儿已经站在路边等着了。
这姑娘今天不太对。
平时她看见车,都会先抬手打个招呼,拉开车门坐进来,再说一句“赵叔辛苦了”。
今天没有。
车刚停稳,她就低着头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关门,系安全带,整个过程快得像后面有人追她。
赵阔手搭在方向盘上,没立刻挂挡。
后视镜里,李雪儿把书包抱在怀里,两只手绞在一起,拇指反复摩挲着手机壳边缘。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她低头看,暗了。
她又按亮,再暗。
不是等不到消息。
像是消息来了,但她不想回,或者不敢回。
赵阔从后视镜里扫了她一眼,没有多问。
车子停在海银帝景小区门口。
李雪儿像是才回过神,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谢谢赵叔。”
这四个字说得很轻,也很急。
说完,她推开车门下去,背着书包往门禁跑。
脚步比平时快了不止一倍,连马尾后面扎着的黑色发圈滑下来掉在座位缝里都没发现。
赵阔没有立刻离开。
他把车往前开了几十米,掉头,停在海银帝景对面路边,熄火,降下一点车窗,点了根烟。
烟雾从窗缝飘出去。
赵阔靠在座椅上,眼睛盯着小区大门。
他现在是二品初期。
放在普通人里算高手,放在真正的麻烦面前就不够看了。
尤其李家这事跟魔神教沾边,谁知道暗处藏着几个中品武者。
所以不能莽。
诸天战场上活下来的第一条规矩——没弄清对方底细前,别把自己摆到明面上。
车窗外,海银帝景门口进进出出不少车。
十分钟。
十五分钟。
二十分钟。
一辆黑色商务车缓缓驶进了小区大门。
赵阔夹烟的手停了一下。
外地牌照。
车窗贴着最深色的防窥膜,从外面看不到里面半点影子。
车身上盖着一层薄灰,侧面轮胎花纹里还嵌着黄色泥土。
不是市区里跑出来的灰。
那种泥土颜色发干,颗粒粗,像北边郊外土路,或者更远的地方。
车身边缘还沾了几块已经干硬的泥点,说明这车最近跑过长途,而且没来得及清洗。
赵阔把烟叼在嘴里,腾出手掏手机。
打开通讯录,找到李飞。
他打字很快。
【海银帝景今晚有外地访客,黑色商务车,车牌北A·87654,查一下。】
发完,赵阔继续盯着小区门口。
半分钟后,手机震了一下。
李飞回复得也快。
【收到,赵先生先观察,不要打草惊蛇,我马上查。】
赵阔看完,把手机扣在中控台上。
“观察?”
他轻轻笑了一声。
这活倒是熟。
以前蹲魔族斥候的时候,他能在烂泥坑里趴三天三夜不动一下。
现在让他坐车里盯个门,跟度假差不多。
但问题是,他现在不是以前那个六品巅峰。
真要被对方察觉,他未必兜得住。
那辆黑色商务车已经过了门禁,消失在小区内部道路里。
赵阔没有跟。
跟太紧,容易暴露。海银帝景这种高档小区,监控多,安保也不差。
一辆外来车进去,门卫肯定有登记,李飞查得到最好,查不到,就说明这车更不简单。
他把烟头按灭,发动车子,慢悠悠往老小区开。
路上,赵阔脑子没闲着。
李家拒绝魔神教拉拢,魔神教使者又死了。
按理说,这时候李家应该缩着脖子做人,能不见外人就不见外人。
偏偏今天李雪儿状态异常,晚上又有外地套牌车进门。
巧合?
赵阔不信巧合。
战场上最贵的就是命,最不值钱的就是巧合。
车子拐进老小区,停在楼下。
赵阔上楼,推门进屋。
客厅里,赵天宇还在站桩。
这小子光着膀子,校服裤挽到膝盖,双脚踩在地板上,膝盖微扣,腰背挺着。
姿势比早上稳了不少,虽然腿还在抖,但没有东倒西歪。
额头上汗水顺着下巴滴下来,落在地板上,一滴一滴。
赵阔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比他要求的时间多站了二十分钟。
行。
这小子是真把那六个字吃进肚子里了。
赵阔点点头,没有打扰他,径直进了卧室,关门。
门一合上,他脸上的轻松就淡了。
他拿出手机,拨给罗权。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赵先生?”
罗权那边背景很吵,有键盘敲击声,还有对讲机滋滋的杂音,听动静,不像在办公室喝茶。
赵阔坐到床边,压低声音。
“海银帝景今晚进了一辆外地商务车,黑色,车牌北A·87654,李家那姑娘今天放学状态不对。”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键盘声更急了。
罗权没立刻说话。
赵阔也不催。
这种沉默不是装深沉,是他在查东西。
过了十几秒,罗权的声音传回来,低了不少。
“全国交通系统里没有这辆车的登记信息。”
赵阔手指敲了敲膝盖。
果然。
罗权继续道:
“北A号段里查不到这个牌照。要么是套牌,要么是特殊渠道进来的车。”
“特殊渠道?”
赵阔挑了挑眉。
“哪个特殊?”
罗权那边又沉默了一下。
“现在还不能确定。”
这话一听就是确定了一半,但不能在电话里说。
赵阔懂。
有些东西不是不知道,是不能乱说。尤其牵扯到魔神教,战部内部都有可能有人被渗透。
他换了个问法。
“李家最近还有没有主动上报什么情况?”
“没有。”
罗权答得很快。
“李建军那边一直说正常,没有再收到魔神教联系,也没有陌生人登门。”
赵阔笑了一声。
正常?
这两个字现在听着就不正常。
李雪儿在车上那副样子,黑色商务车外地套牌,长途赶来,直接进海银帝景。
这要都叫正常,那诸天战场上魔族斥候都能算热心群众。
罗权声音沉了些。
“赵先生,这段时间你接送李雪儿的时候多留个心眼。有任何异常第一时间联系我。”
赵阔回道:“嗯。”
挂断电话后,赵阔靠在床头。
手指一下下敲着膝盖。
李家这潭水,比罗权一开始说的要深。
拒绝魔神教拉拢,杀了使者,又藏着不报外地访客——
李家这潭水,比罗权最初预想的要深得多。
他隐隐有种预感,这次保护任务,恐怕不会像表面上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