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船中,尽管发生了这样大的骚动也没有客人驻足观看,大家都只顾着挑选自己要买的展品。
快要被丢下海去喂鱼的苏南柯,此刻望着那慈祥地俯视众生的弥陀金像,觉得特别讽刺。
她警惕地看着再次围上来的侍卫,悄悄从袖口摸住了自己的匕首。
她冷笑道:“合着这规矩是你们要怎么定义就怎么定义的对吧?”
带着白鹤面具的男人并没有理会。
李稷在袖中听见她的动静,连忙咬住了她的手,企图阻止道:“别!”
苏南柯不听,想将手从中抽出,却感到李稷加重了咬她的力度。
李稷健字如飞地写道:“这鬼船上珍宝众多。如果仅凭蛮力便能突围,那这里的宝物早就没了。你打不过他们的!”
不打,我们两都要没命!
苏南柯心中着急,并没听他的,硬是将手抽了出来,划出了两道血痕。
带着鹦鹉面具的侍卫伸手要抓住她。
千钧一发之际,苏南柯感到李稷飞快地在她手臂上写下了几个字。
“我要开天库,莲华匮,第一匣。”苏南柯跟着读了出来。
带着白鹤面具的男人一怔,连忙让两边的侍卫退下。
红袖听见此话,脸色瞬间煞白。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怎么这些人听到以后都变了态度?苏南柯心里惊奇道。
那白鹤面具的男人的态度顿时变得毕恭毕敬,他小心地确认道:“您是要开天库?”
“对,莲华匮,第一匣。”苏南柯把话又重复了一遍。
“无量尊客大驾光临,小船有失远迎,先前多有冒犯,真的非常抱歉。”带着白鹤面具的男人立马恭敬地鞠了一躬。
什么尊客?苏南柯不明所以。
“你刚才教我的是什么行话?”苏南柯在披风里问道。
李稷却没有回答。
那带着白鹤面具的男人和其中一名侍卫耳语了几句,随后又像苏南柯道:“请随我到高层的茶室里稍等,等身份确认后,我们会马上为您开库。”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自然,三个厅中的宝物您也可以随意选择,不限次数。”
苏南柯心中写满了疑惑,但被当成上宾毕竟不是什么坏事,便跟着他去了。
没走几步,身后便传来了红袖凄厉的求饶声。
“我......我不知道她是尊客,她玉佩里的宝石是蓝色的。”
“真的,不信您看一下,我没有撒谎!”
“不要,我不去!我不去!”
“求你了,放了我这一次吧。”
“我不敢了,以后都不敢了!”
苏南柯转头,方才还趾高气扬的红袖此刻正狼狈地被人拖拽着往船尾带去。
苏南柯并未求情,她梨花带雨的样子确实可怜,但此人先前为了自己的利益恨不得让她去死,此刻她也没有什么可心软的。
“你们,要带她去哪里?”她好奇地问道。
“她不知好歹,冒犯了上宾,自然有她的好去处。此等小事您无需费心。”带着白鹤面具的男人恭敬道。那立场与态度和先前相比,简直掉了个转。
苏南柯踏上了铺着拉绒棉毯的楼梯。
随着身后的木门被关上,惨烈的尖叫声与撞击地板的挣扎声被隔绝在了涂了朱漆的木门后。
……
船楼的高层清幽静谧,走廊在船的两侧,隔绝了楼下的纷扰。
走廊的窗户上安了透光的明瓦,船外璀璨的灯火映了进来,光影斑驳,宛如幻境一般。
带着白鹤面具的男人将苏南柯安顿在一间点了檀香的茶室,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边退下边道:“尊客请稍等,给您查验身份的人稍后就到。”
当他出去后,苏南柯见四下没人,赶紧将怀中的李稷抱到了桌子上透气。
“辛苦你了。”她挥着手给他鼻尖扇凉,支着下巴问道:“你刚才让我说的什么天库,莲华匮是什么?为什么他们听了,态度好了这么多,不单不杀我了,还将我直接带来了茶室?”
李稷迟疑地看了她一眼,想了一阵,在她手中写道:“我曾是这里的客人。”
苏南柯点点头,道:“我猜到了,不然你也不会对规则这么熟悉。他们管你叫无量尊客,是因为你曾经买过很贵的东西?”
“算是吧。”李稷眨了眨那双葡萄眼,写道。
“那你为何不用自己的身份,还让卫诚给你备船引?”苏南柯继续问道。
毕竟如果一早是用他的身份上船的,便没有先前差点被人扔下船的惊险。
李稷还没来得及回答,茶室外便已经传来了轻缓有礼的敲门声。
“我是竞宝会的东家,鄙姓童。请问我可以进来吗?”门外,一把略为阴柔的男声问道。
苏南柯心中一惊,这无量尊客在船上到底是什么身份,居然连老板都请来了。
她连忙将李稷塞回了自己的怀里,扬声道:“童老板请进。”
话声刚落,一名斯文的中年男人便推开了茶室门,款款地走了进来。
只见此人上半张脸带着一副舍利鸟的面具,露出的下脸细白干净,连一点胡茬也没有。
假如在路边遇见,苏南柯会以为他是一名普通的教书先生。绝不会想到他居然运营着一艘连命都能买卖,充满着铜臭与势利的楼船。
苏南柯捏了捏李稷肉呼呼的爪子,示意他要教自己如何应对。
“无量尊客大驾光临,童某有失远迎,还请您见谅。”童老板在苏南柯对面坐了下来,摆弄起了茶具,开始为她煮茶。
“童老板哪里的话。”苏南柯颔首道。
“您之前和我手下说,要打开天库是吗?”童老板确认道。
苏南柯点了点头。
“在那之前,我们需要确认您的身份。请您说出在银匣中存进了多少莲银,这笔莲银当初是以什么兑换的,而您用这笔莲银所购买的最高价之物又是什么?”童老板轻声问道。
苏南柯跟着李稷写给她的话一字一句读了出来。可当她讲完以后,才意识道自己方才叙述的是怎样惊天动地的事实。
“我以幽州边境的八座城池换了一千万莲银,其中大半,用来买了孝高皇后和怀贤太子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