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德，我觉得……”
“你跟我们一起回去部落。”
兰德知道他要说什么，但是他不允许。
尼克也是他带出来的，他就必须将尼克安全的给带回去。
至于回去部落他还想干什么，那就是他的事情。
“天一亮我们就回去，你先休息，我在这守着。”
兰德是害怕他会偷跑出去，如果真的是那个人操控兽群，那么今天这一出也确实是冲着尼克来的。
兰德就不明白了。
你一个雄性为什么非要喜欢一个雄性。
抱着一个白白嫩嫩的雌性回去生崽崽不好吗？、
有病。
猛兽上山，一直到天明才陆续离开。
天刚蒙蒙亮，山间薄雾还未散尽。
一夜守在洞外的猛兽嗅到了日光的气息，不甘地低吼几声，终于陆续隐入密林深处。
兰德撑着手臂站起身，后背的伤口在夜间结了痂，一动又裂开几道，渗出血珠。
他没理会，先走到尼克和布鲁诺身边，蹲下来仔细检查了每个人的伤。
尼克的腿肿得厉害，但骨头没断。
布鲁诺的手缠着绷带，血已经止住了。
其余几个战士多是皮外伤，不碍行动。
“走。”兰德简单吐出一个字。
六人灭了洞口的火，沿着山脊的背阴面下山。
清晨的森林寂静得有些反常，连鸟鸣都稀稀落落。
兰德走在最前，脚步比平时慢了许多，目光不断扫视两侧的灌木丛。
他们下到半山腰时，前方的林间空地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形瘦长，肩背微佝，穿着一件灰褐色的兽皮短衣。
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像在这里等了很久。
兰德瞳孔骤然一缩，下意识地拦在了众人前面。
“卡格尔。”
他认出对方的身份，黑岩部落的首领。
卡格尔的视线越过兰德，精准地锁定了人群中的尼克。
笑得露了露尖牙：“兰德，你反应还是一样快，不过今天我不找你，我找他。”他抬了抬下巴，指向尼克。
尼克脸色一沉，绷紧了身体。
兰德没有让开，金褐色的眼睛死死盯住卡格尔：“你带着豺狼兽群围了我们一天一夜，就为了尼克？”
“没错。”卡格尔歪了歪头，语气轻飘飘的，“把他给我，其他人可以走。”
兰德没有丝毫犹豫，侧头对身后的布鲁诺低声道：“带尼克走，我挡住他。”
布鲁诺皱眉，一把抓住兰德的手臂：“你一个人？”
“走。”兰德声音里没有商量。
尼克往前冲了一步：“我不走！凭什么~”
兰德猛地回头，金褐色的眼瞳迸出骇人的冷光：“尼克，听令。”
尼克生生刹住脚步，拳头捏得嘎巴作响。
布鲁诺咬咬牙，架起尼克就往后撤。
其余几个战士紧紧跟上，脚步急促地消失在灌木丛后。
卡格尔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没有动，甚至脸上的笑意都没减。
他的目光慢悠悠地移回兰德脸上，舔了舔嘴唇。
“兰德啊兰德，”他轻声道，“你是不是觉得，放走了他们，你就没事了？”
兰德缓缓化出虎爪，沉声不语。
卡格尔忽然笑了，笑声沙哑得像风吹过枯枝：“我答应过卡博尔，你，兰德，必须死在森林深处。”
“他们走不走，跟我杀不杀你，没有关系。”
林间的雾气忽然浓了一重，灌木窸窣作响，无数双幽绿的眼睛从四面八方亮了起来。
豺狼兽群，根本没有离开。
兰德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虎啸，虎爪在晨雾中闪着寒光。
他没有后退，反而往前逼了一步：“卡博尔？他要杀我？”
卡格尔满意地欣赏着兰德脸上转瞬即逝的惊愕，像欣赏猎物最后的表情。
“是的，这是我们的交易？”
“交易？”兰德不明。
他知道卡博尔来自黑岩部落，是当初老族长藏在黑岩的私生子。
却从未想过，他会和黑岩的首领卡格尔之间有什么交易。
还是说，这交易，一直都有。
兰德纠缠的脑子，卡格尔却慢悠悠地在原地踱步。
豺狼兽群在他身后蠢蠢欲动，却没有一只擅自扑上来。
卡格尔摊开双手，掌心向上，像一个无辜的谈判者，“一笔交易，你死在森林中，费兰德部落，由我接手。”
“你以为费兰德部落的兽人，会允许你接管费兰德？”兰德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危险的平静。
“卡博尔会说服他们的。”卡格尔笑得很轻巧，“反正你回不去了，不是吗？”
卡博尔会说服他们，怎么说服？
兰德陷入恐慌，就像是这一次他们的出来都被精心计划。
部落里那么多老弱病残，还有陆羽……
希望尼克他们能听他的快点赶回部落，要不然部落里真的要出大事了……
而他，也要快点回去。
兰德怒了。
虎爪撕裂空气，直奔卡格尔的咽喉。
卡格尔早有防备，身体猛地往后一折，同时口中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啸，那是豺狼群的进攻信号。
几十只豺狼同时扑了上来。
兰德在半空中强行变向，白虎的兽型在落地的一瞬完成转换。
巨大的虎躯震得地面一颤，一爪拍飞最近的两只豺狼，虎尾横扫，又甩开三只。
但豺狼太多了，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
一批倒下，一批补上，牙齿和爪子雨点般落在白虎的皮毛上。
兰德杀红了眼。
虎掌碎骨，虎牙裂喉，血雾在林间弥漫。
可他身上的伤太多太深了。
前一夜的爪痕还没愈合，新伤又覆盖上去。
一只豺狼死死咬住他的后腿，另一只跳上虎背抠进肩胛，疼得他发出一声闷雷般的痛吼。
他翻身碾压，将背上的豺狼碾成肉泥，但力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
视野开始模糊，虎口的血滴进泥土，分不清是豺狼的还是自己的。
卡格尔始终站在战圈外，双手抱胸，像在看一场为他准备的表演。
又一波豺狼扑了上来。
兰德蹬开两只，咬碎一只，却终于支撑不住，虎躯重重地摔在地上。
一只豺狼踩上他的脖颈，涎水滴在他满是血污的白色皮毛上。
“可惜了，”卡格尔慢慢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动弹不得的白虎，“你本可以是个好族长。”
兰德金褐色的虎眼死死盯着他，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低沉的虎啸。
他脑中闪过许多画面。
部落、战场、陆羽……
最后停在她靠在浴室石桶中，轻轻闭上眼的样子。
他不想死在这里。
可他已经动不了了。
卡格尔从腰间抽出一把骨刃，朝他的咽喉刺了下来。
就是这一刻。
一阵疾风从林间掠过。
快得不像活物。
卡格尔只觉得自己手腕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骨刃脱手飞出，钉在了十几步外的树干上。
他下意识抬头，只来得及捕捉到一个模糊的黑影。
那东西快得连轮廓都没留下，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卷起地上的白虎，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豺狼群炸了锅，嘶吼着想要追。
却被那黑影留下的气息震慑在原地，夹着尾巴不敢动弹。
卡格尔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右手，又看了看地上残留的一滩虎血，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来。
“什么东西……”他喃喃道，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确定。
他没能看清。
什么都看不清。
只觉得空气中带着一丝腥气，像极了…水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