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因为窒息而青紫的脸,双眼恨意未消,瞪得跟铜铃似的,姜橞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
她不是害怕,而是兴奋,这是她这辈子,或者说两辈子以来,第一次杀人。
随月以为她是害怕,还笑着宽慰道:“娘娘莫怕,随月会一直在您身边。”
姜橞摇摇头,“我并非害怕,而是激动。”
“激动?”
“是啊,激动。我终于有勇气杀人了,以后再也没有人会欺负我了。”姜橞笑了,眼眶红红的,我见犹怜。
她想起四年前的时候。
先帝病危,赵珩之受命,带着她从江南回到京城。
彼时的上京城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汹涌。
三千御林军把守在南天门,气氛诡异莫测。
这是她第二次回到这里,刚下马车就差点被一匹飞驰而过的骏马践踏而过,好在赵珩之眼疾手快将她拉入怀中,这才幸免于难。
赵珩之当时眼神狠厉,怒斥对方:“不想死,就立刻停下!”
赵珩之极少发火,这次难得动了怒。
可对方非但没有停下,还回头冲他们扮了个鬼脸,气焰嚣张道:“这么大能耐,你倒是动手试试?”
“驾!”
对方扬长而去,只留下扬起的灰尘。
后来再次见面,就是在宫里的时候了,卫清雅的父亲极力反对她当皇后,觉得她身份太低,不堪为一国之母。所以赵珩之不得已封了温若雪为后,封卫清雅为淑妃,让姜橞当正一品贵妃,卫清雅屈居她之下。
卫清雅性子跋扈高傲,自然不肯,以至于每次见到姜橞,都是拿鼻孔看她。
“我父亲乃镇国大将军,手握重权,你一个小小户部侍郎之女,也配凌驾在我之上?”
姜橞不想给赵珩之惹麻烦,主要是她也惹不起麻烦,所以不管卫清雅说什么,她都当做没没听见。
卫清雅见她要走,伸手拦住了她的去路。
“哎呀姜橞姐姐,这么急着走干嘛呀,陪我走走呗?”
姜橞抬眼,卫清雅脸上全是不怀好意。
姜橞想要拒绝,可是卫清雅威胁她,说她要是不听她的,明天朝堂上他的父亲就会因为结党营私,勾结朝中佞臣,暗中把控财权而被狠狠参上一本。
“你本来就因为身份不如温若雪而被迫降妻为妾,要是被这么参上一本,你这贵妃可就是罪臣之女了。”
姜橞的心狠狠一颤,愤怒地看着卫清雅。
“这样看着我做什么,对我很不满吗?”卫清雅得意得不行,她笃定了姜橞不敢反抗她,拉着她就往荷花池中去。
“这荷花开得正好,绿竹含新粉,红莲落故衣,这可惜,在贵妃姐姐面前,这些都成了陪衬了。”
姜橞有些不安,脸色苍白,她问:“你究竟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觉得姐姐这张脸实在太碍眼了,我父兄说了,一切让我不开心的东西,就都该死。”卫清雅说完,从后面推了姜橞一把。
姜橞掉入水中,卫清雅便哈哈大笑,还和身边的人出言嘲讽。
“快看啊,美人清水出芙蓉,当真是美极了哈哈哈哈。”
刘美人:“什么清水出芙蓉啊,我看是落汤鸡才对。”
常婕妤:“就是就是,狐狸精,勾得陛下只去她那,想我等花容月色都成了无用之地了。”
卫清雅轻蔑一笑:“无规矩不成方圆,既然如此,那就让她在这里好好思过,直到她不敢再跟我争宠为止。”
说罢,一行人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好在姜橞自幼长在江南,会凫水,等她们走后姜橞才从水里爬起来。
回到凤仪宫时已经傍晚了,她出来这么久,没有一个人去找她。
不过也是,她占了皇后的凤仪宫,有那几位在,姜橞只要不死,她们只需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行。
这件事情姜橞没和赵珩之说过,为了巩固权力,他也已经许久没来后宫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只是半夜里,姜橞突然发起了高烧。
第二天请安的时候,温若雪见姜橞没到,硬是叫人把她从床上拉起来,去慈宁宫给她请安。
当被问到为何不去请安时,姜橞说早就叫人知会她自己染了风寒,起不来床,可是温若雪却说自己没有收到消息,还以她不敬皇后的理由,让她跪在了慈宁宫外面。
秋风凉意袭人,姜橞一会儿热一会儿冷,跪在地上精神恍惚。
她甚至不敢倒下,只要她一倒下,温若雪与卫清雅便会有更多的理由来针对她。
姜橞额头滚烫,冷汗淋漓。
卫清雅不知何时来到她面前,涂着丹蔻的指甲落轻轻落在她的脸上,阴恻恻地叹息道:“真是个绝色美人,这姿态,谁见了不可怜。”
“只是,不敬中宫,就是个狐媚子,所以皇后娘娘让我来监视你,看你到底有没有不安分的想法,若是有,可别怪我心狠手辣。”
也不知是那句话戳到了姜橞,又或许是她脑子烧坏了,她竟反驳卫清雅道:“我是狐媚子,你是什么?我到底有没有不敬皇后,你们自己清楚。”
“你、”卫清雅气结,“好,很好,你竟敢置喙皇后,你等着。”
卫清雅进去后没一会儿就出来了,这次她满脸势在必得之色,手里还拿着跟带刺的鞭子。
她勾起姜橞的下巴,恶毒地笑道:“你不敬皇后,罚跪期间顶撞我就是顶撞皇后,所以皇后娘娘让我来好好教教你规矩。”
“但是我想了想,要是拿鞭子不小心打到你的脸,被陛下瞧见了,必定会怪我,所以我只好屈尊降贵用手了。”
她高高抬起手,脸上的笑意是前所未有的畅快。
“啪!”
“啪!”
她狠狠扇了姜橞两耳光,把姜橞打得嘴角都溢出血来,那张倾城的脸瞬间高高肿起。
“这就是敢跟我们争宠的下场,姜贵妃,你好自为之。”
姜橞本就神志不清,被打了这两巴掌,直接晕了过去。
卫清雅只当她是在装死,毕竟堂堂一个贵妃,被妃子当众掌掴,实在丢人。
于是她吩咐下去,让人用冷水将其泼醒,继续罚跪,直到跪满十二个时辰为止。
最后若非赵珩之赶来,她怕是会死在慈宁宫门口。
没想到曾经飞扬跋扈的人,如今死得这么难堪,虽说自作自受,可姜橞还是觉得恍惚,生怕这是一场梦,梦醒了,发现自己还是那么屈辱地活着,受人欺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