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贵月说的她又何尝不知道,只是心有不甘罢了。
慧娴皇后死后,陛下便只来过她这,她原以为,时间久了,陛下放下了,她就有机会了。
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一个替身,转眼便爬上了龙床,你叫她如何能甘心。
“多谢姐姐的教导,我的确是有些不甘心的,可是眼下也没有办法,只能等日后陛下厌弃了她,妹妹才有机会伺候陛下了。”沈幼灵收起眼眶中的眼泪,轻声细语道。
崔贵月点点头,“没什么好谢的,我只是不想你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伤心而已,毕竟那不值得。”
缓了缓,她又道:“话说陛下在宫中请人招魂,做法事做了三年,怎么突然就去了青州县这样的地方呢?”
“这我也不知道,只听说是微服私访。”
“我只是心中疑虑,若世间真能招来死去之人的魂魄,那事情可就棘手了,说不定慧贵妃就是慧娴皇后的转世呢?”崔贵月道。
“胡说,若真是转世,怎么偏偏就转到别人的身上去,这和索命厉鬼有何区别?”沈幼灵皱眉,一听到这话也是心惊不已。
慧娴皇后死后,天子便疯了,罢朝七日,却只守着皇后的棺材落泪。
后来更是请了郊外佛光寺的大师来做法,名义上是超度,实际上却是招魂,那地面朱砂绘出繁复法阵,白烛列成环形,招魂幡立于案前随风轻摆。
这件事宫中人人皆知,都道陛下疯了,可只有沈幼灵知道,他清醒得很。
感他之忧伤,哀他之情痛。
昔日种种,沈幼灵心中不比任何人快活。
这三年来,陛下一边招魂,一边在朝堂上削弱四大家族的实力。
沈幼灵看出不对劲,书信一封给家族,成了第一个为皇帝俯首的家族。
许是怜悯她,陛下自那之后便偶尔会去她的吉祥宫坐坐,与她一同下棋。
崔贵月不以为意道:“如果真的不是慧娴皇后的转世,那不就好办了?妹妹渴望着陛下,可愿意听姐姐给你支个招儿?”
沈幼灵有些惊讶地抬眼看她,对面的德妃一袭水蓝色襦绣裙,银线勾勒的流云纹样精致而华贵。
她是崔国公的嫡女,容貌虽不算绝色,可也是个温婉大气的美人,在美女如云的后宫有着独一份的气质,更重要的是,她不爱皇帝,对她构不成威胁。
“姐姐请讲。”沈幼灵道。
“陛下对慧娴皇后情有独钟,所以才会喜欢她,既然天子情义难以转圜,不如从贵妃那边下手。你想想,她备受宠爱,若是哪天知道自己只是个替身,想必登高跌重的滋味必然不会好受,那时候妹妹再入手,就简单多了。”崔贵月俏皮地眨了眨眼。
沈幼灵闻言,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多谢姐姐,若是真能如姐姐这般,得到陛下的垂爱,妹妹今后一定对姐姐涌泉相报。”
——
姜橞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阳光从外面映射进来,暖和却刺目。
偌大的寝殿里只有两个婢女在伺候着,手中拿着团扇,帷幔被风扇得轻轻晃动。
“陛下呢?”姜橞问。
“回娘娘,陛下怕吵着娘娘,所以今日一大早便上朝去了,还不准奴婢叫醒娘娘。”婢女笑意盈盈地回答,态度恭敬。
姜橞嗯了一声,正想下床梳洗打扮,岂料只是轻轻一动,那双腿便不自觉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姜橞红了脸,在心底暗暗骂了赵珩之一句:索取无度的臭男人!
婢女憋着笑,扶起她道:“陛下说了,娘娘醒来后身子定然不适,所以才叫奴婢们侍奉在侧。”
一听这话,姜橞的脸红得不能再红了,偏偏宫人还在打趣她:“娘娘真是好福气,这满宫上下,除了逝去的慧娴皇后,还没有人有过这样的恩宠呢。”
话落,身旁之人立刻忌讳莫深地推搡了她一下,示意她不要多嘴,面色忌惮得很。
姜橞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她问道:“怎么了?怎么一提到慧娴皇后,就这幅模样?”
婢女立刻慌张下跪:“娘娘恕罪,是奴婢多嘴了。”
“无妨,你站起来答话吧。”姜橞道。
那婢女站了起来,却畏畏缩缩不敢多加言语。
姜橞忽然有些好奇,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那张与自己七八分相似的容貌,问道:“慧娴皇后去世后,宫中都发生了什么事吗?为何你们一提到先皇后的名讳,就被吓成这样。”
另一个宫女回答说:“陛下下了旨,不准后宫中人提起慧娴皇后,还望娘娘恕罪。”
“无妨,有本宫在这,你们说了也没事。”姜橞道。
若非自己就是她们口中的慧娴皇后,恐怕自己一听到这些,马上就心神惴惴不安了。
那宫女一听姜橞这话,才敢放心说。
“慧娴皇后是陛下的发妻,却在陛下登基后,只得了个贵妃的身份,居住在皇后才有资格住的凤仪宫内。当今皇后善妒,设计陷害死了贵妃,陛下便罢朝七日为贵妃守丧,还在皇后在世时,将贵妃追封为了皇后。
不仅如此,陛下甚至请了法师到宫中,给慧娴皇后......招魂。”
“招魂?”姜橞黛眉微皱,大为震惊。
在听到当今皇后善妒,害死了贵妃时,她便知道赵珩之是知道真相的,只是找不到证据,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相信她,给她清白之身下葬,还暗地里折磨温若雪,只是为了给她报仇。
可是她万万想不到,赵珩之会做出招魂这样的事来。
古往今来,招魂一事被视为邪门害术,赵珩之又唯物自我,怎么可能会为她招魂?
这太荒谬了。
“招魂?那是这么个招魂法?”姜橞问。
“每月取一滴真龙天子的心头血,再在仪式上插上九张招魂幡,为九宫方位。”
姜橞呼吸蓦然加重,没想到赵珩之这么疯狂。
不过也对,他认定的事情,就没有轻易说放弃的。
婢女说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姜橞的脸色,见她面色苍白,又道:“实不相瞒,奴婢有幸见过慧娴皇后的容颜,那真是恍若天人,倾国倾城啊,并且,还和娘娘您十分相似,不仔细看,怕是会被认为,您就是慧娴皇后呢。”
“哦?是吗?”姜橞嗤笑,并不以为意。
“是啊,真的像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