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来北往：姚玉玲24
"好了，回去等通知。"林树声说。
姚玉玲弯腰致谢，转身出了录音间。
她往外走的时候路过候场室门口，门半开着，曹莹还在里面跟那个戴眼镜的女生说话，声音不高不低地飘出来："……我觉得我那篇英文还行吧，反正没卡壳，都读完了。"
"那你肯定稳了，你英语比她们强那是明摆着的。"
"别这么说，人家也是专业的……"
姚玉玲脚步没停，从门口走了过去，没有回头。她穿过走廊，推开电台大门走进阳光里，五月的北京春末夏初，空气里有槐花刚开的那股甜香。她站在台阶上迎着风闭了一下眼睛，没去想结果。
等消息那几天，她照常上课、练声、录少儿节目。第三天下午，值班室喊她接电话，是林树声的声音："姚玉玲，节目定了你。下周三来台里开策划会。"
"谢谢林老师。"
后来听说，曹莹那天的英文环节虽然读得顺，但中文散文部分暴露了基本功，有个老师后来跟人提了一句"英文底子确实好，可惜中文读出了一种翻译腔，不够自然"。再加上第二篇指定稿子里有几个词她也处理得磕绊，综合评分下来，差距就拉开了。至于稿子的问题，林树声后来在一个场合含糊地提过一句"那次试音的稿件准备得不太妥当"。
怎么换的、谁换的、因为什么换的，没有人追究，也没有人说得清楚。
只是姚玉玲之后再去台里录节目时，再也没有碰见过曹莹。
没有查出来的就查不出来了。但机会最后是她的，这就是结果。
1982年夏天，姚玉玲从北京广播学院播音系毕业了。
四年大学生活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入学时那个从宁阳铁路大院走出来的广播员姑娘，如今站在校门口拍毕业照的时候，已经攒了厚厚一摞录音带和听众来信。
毕业分配是国家统一安排的，姚玉玲的履历摆在那儿，专业课年年第一，中央台广播节目和电视节目都没少参与，观众来信攒了几百封。这样的条件，没有任何悬念。
最开始姚玉玲接触广播节目更多，但她知道之后的发展未来一定是电视的时代，且自己盘靓条顺，长相不错。
大四那年她主动申请到电视部门实习，参与了多个节目的后期配音和部分串场录制，想要真正上节目还需要一定的时间。
所以她毕业分配填志愿的时候，第一志愿就填了中央电视台。导员找她谈话时有点意外，说北京台那边也想要你，电台那边也有机会留，但姚玉玲没犹豫。
她拿着分配通知书去了中央电视台。报到那天她站在复兴门外大街那座灰白色的大楼前面，想起两年前第一次来中央台录少儿节目时的情形。那时候她还得凭介绍信登记才能进去，现在她成了这里的人。她站在门口仰头看了一会儿楼顶上那几个大字，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刚开始的日子并不轻松。央视跟电台不一样，电台播音靠声音，电视播音人也要出镜。
姚玉玲第一次站在镜头前面的时候，灯光打过来晃得她眼睛发花，她愣是稳住了呼吸把稿子念完了。实习那三个月打下的底子没白费，她对镜头的适应速度比同期进来的几个广播学院的同学都快。
真正让她被观众记住的是1983年的一档节目。那年央视新开了一档文化类栏目，面向全国观众播出，姚玉玲被选为主持人。她那张脸往镜头里一放，端庄中带着亲和，说话不紧不慢却字字有分量，那是四年专业训练加上几年实战打磨出来的底子。
第一期节目播出之后，台里收到了不少观众来信，有人写"这个主持人说话让人听得进去"，有人写"声音好听，长得也好看"。
播出那天晚上，宁阳铁路大院里热闹极了。
蔡小年提前好几天就挨家挨户通知："中央台！姚儿当主持人了！到时候都来看！"王婶听说之后逢人就念叨，路过水龙头接个水的功夫都要跟旁边人说一嘴"姚家那个丫头真有出息了"。
陆嫂子把自己家那台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机从屋里搬到了院子里，王婶又从自家拽了几条长凳摆上，还有人提了一壶热茶放在旁边。
天还没黑透，人就到齐了。十几号人，大人小孩，挤在小院里，眼睛都盯着屏幕。
节目开播了。屏幕亮起来，先是一段新闻片头，然后画面切到演播室。姚玉玲坐在一张深色的木桌后面，穿了件浅米色的西装外套，头发烫了一点弧度，脸上带着从容的笑。她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从电视机的喇叭里传出来，清亮、稳当、每个字都像是用尺子量过距离才放下去的。
王婶第一个开了口："哟，这丫头还是这么好看。"
陆嫂子在旁边接话："人家是主持人那都得是选好看说话又好听的，你看她说话那架势，一点也不怵。"
她妈坐在人群里，从头到尾几乎没有说话。手帕攥在手里一直没松开过，眼睛一直盯着屏幕上那个说话的女儿，心里激动的很。
节目播完了，蔡小年猛地站起来嚷了一嗓子："玉玲行！真行！"一群人跟着热闹起来，王婶拍着大腿说"我们大院出明星了"，陆嫂子赶紧起身收电视机，嘴上说"给姚嫂子道喜"。她妈站起来，把手帕叠好塞进口袋，嘴里嘟囔了一句"还行吧"，嘴角却翘得老高。
后来的事情顺理成章。姚玉玲在央视站稳了脚跟，陆续主持了好几档节目。她的风格渐渐有了辨识度，知性、温润、不煽情也不冷硬，说话的时候目光平视镜头，像是在跟每一个观众面对面聊天。
观众喜欢她，台里也重用她。到八十年代中后期，她已经是央视文艺类节目里最被观众熟悉的面孔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