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卷起漫天黄土,吉普车还没完全刹稳,轮胎在村口泥地上碾出两道深辙。车门被猛地推开,一队穿中山装制服的干部鱼贯跳下车,脚步踩在黄土上,每一步都带着沉甸甸的力道。
领头的中年男人四十出头,鬓角染着白霜,目光沉沉地扫过村口。
方才还在路边拾柴、闲聊的村民,下意识都停了手里的活,远远望过来,整个村口瞬间静了。
他往前跨出两步,径直拦下一个扛着锄头正要下地的村民。
“老乡,问个路。”领头干部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压人的气势,“你们村村长刘宪华,家住哪?”
村民脚步猛地一顿,锄头杆在掌心里滑了半寸,喉头滚了滚,指尖微微发颤,怯生生抬手朝顾家大院的方向一点,头埋得极低:“就……就前面顾家那个大院。”
“多谢。”
干部微微颔首,一行人脚步更急,径直往院里走。这边村民望着这阵仗,互相递了个眼色,都悄悄跟在后面,远远地簇拥着往大院里凑。
院里原本凑在墙根下闲聊的村民,远远看见这群面色冷峻的干部走来,话音戛然而止,纷纷往后缩了缩,挤成一团,连大气都不敢出。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齐刷刷落在檐下站着的村长身上。
苏婉柔心里咯噔一下,一脸茫然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实在太突然了……
领头干部几步走到刘宪华面前,目光如刀,半点客套都没有,直接开口:
“刘宪华,我们是专门下来办案的。有人实名举报你,暗中搞资产阶级拉拢,托门路给家里人安排工作,公然破坏推荐制度、对抗无产阶级路线。这些事情,你认不认?”
这话一砸下来,院子里顿时一片死寂。
村长身子微微一晃,指节下意识攥了攥,抬眼直视着对方,语气不慌不忙反问:
“同志,既然说是实名举报,那我倒想问问,究竟是谁签的名?又姓甚名谁?”
领头干部眼神一厉,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压根不肯接这个话茬,语气越发强硬:
“举报人信息我们有义务保密,没必要向你透露。你现在不用扯别的,我们查实的问题确凿,不光要带你走接受审查,你的家属也必须一并到场,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不等他再开口回话,干部身后两名工作人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稳稳扣住了他的胳膊。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压迫。
顾家众人身子齐齐一僵,几人飞快地互相扫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顾弘远看得心头发紧,连忙往前挤了半步,脸上堆着讨好又慌乱的笑意,双手在身前局促地搓了搓,急忙开口打圆场:“几位同志,消消气,消消气。咱们这穷山沟里的小村长,能闹出什么大风浪?说不定中间有什么误会,咱们坐下来慢慢说行不行?”
领头干部冷冷瞥了他一眼,压根不接话茬,目光重新锁死刘宪华,厉声追问:
“少说废话。你的老伴和儿子刘黑娃现在在哪?一并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话音落下,院子空气紧绷得几乎要炸开,村民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村长被两边架着,神色平静无波,迎着对方锐利的目光缓缓开口:
“同志,我没什么好瞒的。前阵子那场山洪泥石流,房子都被冲塌了,山洪来得又急又猛,我老伴跟黑娃,早就没在洪水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