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低头沉默许久,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膝盖,在心里细细权衡。顾弘远的好意他心里透亮,独居的日子本就难熬,搬来顾家既是抱团取暖,彼此也能有个依靠。
片刻后,他抿了抿唇,脸上漾开许久未见的笑意:
“行,那就听你的!说实话,一个人住着连吃饭都没滋味,冷冷清清的。搬过来跟你们搭伙过日子,我也不客气了。”
当天下午,苏婉柔和顾灵便帮着村长,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拎着一个布包搬来了顾家。
夜里,两位老人躺在东北大炕上,全无睡意,索性低声闲谈起来。
顾老爷子长叹一声,在床上翻了个身,语气里满是无力:
“唉,这人老了,真是一点用处都没有。如今家里接二连三出事,净拖累孩子们,想想我这心里就堵得慌。”
村长侧过身,抬手拍了拍老爷子的胳膊,语调舒缓平和:
“哎呦!你可千万别这么想,凡事都得往宽处看。眼下日子是难了点,但咱们比起那抄家流放挂牌子游街的,好了不知多少,已经是万幸了。”
老爷子摇了摇头,话音愈发低沉:
“鹏儿出了事,延儿又被逼着远走他乡,家里就这么散了大半……我这心里实在难受。”
村长安静片刻,把声音压得更低,神色郑重地开口:
“这件事你尽管放宽心,顾鹏的人,我从来就没放下过,这些日子我一直在四处疏通关系,昨天还特意联系了周边几个大队,把孩子的样貌、画像都送了过去,拜托大家一起帮忙留意寻找,总要找到孩子,入土为安啊,但凡有一点线索,我立马就去查。”
老爷子身子一颤,眼眶骤然泛红,在黑暗中握住村长的手:
“好兄弟,真是难为你了。”
“咱们之间还说这些见外的话。”村长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笃定,
“咱们都好好保重身体,只要活着,就总有盼头。日子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两位老人你一言我一语聊着,将心底积压的心事尽数吐露,不知不觉间,心头的郁结散去不少,整个人都松快了许多。
这段时间顾晚可是忙坏了,家里一堆人等着她照料。身上带伤的、腿脚不便的,还有心事重重、整日郁郁寡欢的,一桩桩都压在她身上。她偷偷取出滋补好物,变着法子为一家人调理身体。
今日是虫草老母鸡滋补汤,隔日换成人参当归牛腩浓汤,后续又有黄芪山药羊肉暖身汤、花胶排骨固本汤、鹿茸菌菇鸽子滋养汤,日日不重样。
待到晚饭时分,满桌菜肴一一摆开。
顾晚眉眼含笑,扬声招呼众人:
“爷爷、爸爸、村长,今天咱们可得好好热闹热闹!你们看,我特意做了红烧大块五花肉、香酥炸排骨、黄焖土鸡、酱卤牛肉片、木耳炒肉片,还有一盘酥炸小肉丸,全都是实打实的硬菜!”
老爷子望着满桌吃食,浑浊的眼底泛起一丝暖意,声音里也添了几分轻快:
“难为你有心了,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孩子。”
村长也跟着笑起来,语气里满是感慨:
“这般丰盛的一桌,许久都没吃上了,今天我这老头子可是有口福喽,是有啥好事儿跟我们说吗?咋这般隆重呢?”
顾晚又抬手指了指一旁的素菜:
“另外配了清炒嫩菠菜、蒜蓉油麦菜,再加上一盘凉拌脆黄瓜,荤素搭配着吃才爽口。最后我还炖了一锅清炖菌菇老鸭汤,正好解腻又滋补。”
她麻利摆好碗筷,笑意融融地接着说道:
“当然是天大的好事儿!今儿个老百姓真呀真高兴,一来是庆贺村长刘叔搬来同住,咱们人多热闹;二来也是为爸爸身体好转、爷爷精神变好高兴,三来也是为了庆祝咱们港城的第二家分公司正式成立!”
顾弘远闻言眼前骤然一亮,连日的病气仿佛都消散了几分,语气里满是意外与欣喜:
“真的?这么快第二家分公司就成立了?”
“那是当然了!”顾晚嘴角上扬,坐下给大家盛汤,
“上午我去乡里刚刚收到的挂号信。大哥到港城之后,和顾一联手一路披荆斩棘,短短四个月就站稳了脚跟。”
她抬眼看向众人,语气里难掩骄傲:
“当初在老家当物资局长的本事一点没丢,如今和当地上层打得火热,竟直接坐上了布政司署部门副处长的位置!”
一旁的苏婉柔眼中也泛起光亮,嘴角不自觉扬起,轻声补充道:
“这事顾延在信里提过一嘴,他总说是靠着龙爷的情面,又花了不少心思打点。可咱们心里清楚,若不是自己有真本事,这位置也坐不稳。”
酒足饭饱,一家人难得闲谈说笑,小院里满是温馨安稳的气息,可这份平静,仅仅维持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村口骤然传来数辆北京212吉普车的引擎轰鸣!
这般阵仗,显然是上头派来的专项调查组。
一行人面色肃穆走进村子,开口便点名要找村长,还要入户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