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6日,日豫东派遣军的十万部队全部部署到位。
与此同时,豫东兵团主力和徐州突围部队开始向武汉周边转移。兰封及内黄区域的防务,交由第12军第20师和地方保安团接手。
同一天,郑州警备司令孙桐萱从郑州赶到民权。
“宋老弟!”孙桐萱一进军部就拱手笑道,“久仰久仰!早就听说新九军能打仗,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宋明远起身相迎:“孙司令客气了。请坐。孙副官,泡茶。”
两人落座。孙桐萱打量着宋明远,心中暗暗称奇。这年轻人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可那份沉稳劲儿,就是四五十岁的老行伍也未必比得上。
“宋老弟少年英杰,实在是党国之福。”孙桐萱感叹道,“今后咱们同守郑州,还望老弟不吝赐教。”
“孙司令言重了。”宋明远给孙桐萱倒了杯茶,“您是前辈,该是我向您请教才对。”
孙桐萱喝了口茶,话锋一转:“宋老弟,实不相瞒,我这个警备司令当得窝囊。”
“哦?”
“大队长把第51军、第55军都调走了。”孙桐萱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不满,“说是参加武汉会战,其实就是变着法子削弱我第三集团军。现在我手底下,就剩一个第12军了。兵不满员,枪不配弹,这仗怎么打?”
宋明远静静听着。
他知道这段历史。第12军后来被大队长调到正面战场和日军精锐师团硬拼,血战三十五天,三个师打得只剩下一个旅。西北军将士的鲜血,染红了战壕,却换不来大队长的半点怜悯。
“孙司令。”宋明远开口,“大队长这个人,最喜欢做两件事。第一,剿共;第二,削杂牌、收兵权。你是韩复榘的旧部,手握兵权,又曾公开表示对他杀韩复榘不满。他早晚会对你下手,你必须万分小心。”
孙桐萱一愣,脱口而出:“宋老弟,你可是老头子的心腹,怎么也......”
话说一半,他意识到不妥,停住了。
宋明远笑了笑:“他让林蔚、薛岳找机会削弱新九军,这事你知道吧?”
孙桐萱摇头。
“前几天十几万日军包围新九军,薛岳就派了个不满编的36师替我守后路。胡宗南六个师在兰封按兵不动,我的两翼没有任何掩护。如果不是新九军炮火犀利,夜袭打掉了第16师团,现在恐怕已经四面受敌了。”
“竟有此事?”孙桐萱吃惊道,“宋老弟立下如此大功,竟然也会被猜忌?”
“功高震主嘛。”宋明远淡淡道,“自古以来,不都这样?”
孙桐萱沉默良久,叹道:“想不到啊,想不到。那老弟有什么打算?”
“走一步看一步。”宋明远道,“先站稳民权、宁陵,再看看能不能收复几个县城。曹县的鬼子离得不远,过几天我打算给他们送点礼物。”
孙桐萱眼睛一亮:“曹县?那地方城墙坚固,易守难攻。”
“城墙再坚固,也挡不住炮多。”宋明远笑道,“孙司令,西北军善近战、善白刃,如果装备能跟上,战斗力绝不比中央军差。你何不就地征兵,扩充实力?”
“有人没武器,也是白搭。”孙桐萱摇头,“而且大队长一直克扣我们这些杂牌军的钱粮,连现在这些兵都养不起,更别提什么招人了。”
“武器的事,我来想办法。”宋明远道,“过几天收拾曹县的鬼子,缴获的日械可以送给孙司令。”
孙桐萱大喜,站起身拱手:“那我先谢过老弟了!日后但有差遣,孙某绝不推辞!”
“孙司令客气了。”宋明远也站起身,“咱们同守郑州,本该守望相助。”
......
晚八点,军部会议室。
新九军各部主官悉数到场。
194师师长朱赤、195师师长高致嵩、196师师长易安华,三位师长坐在前排。各旅旅长、直属团长坐在后排。会议室里将星云集,气氛严肃。
宋明远走进来时,全体起立。
“坐。”宋明远在主位上坐下,开门见山,“今天召集大家开会,有几件事要说。”
“第一,日军新成立的豫东派遣军布置了一个大口袋阵,从外线包围了我们,并且设置了三层防御体系,还在交通线上设置大量警戒部队。据我分析,他们的目的是牵制新九军,不让新九军南下武汉。而第一战区和郑州警备司令部的新九军的命令则是牵制日军豫东派遣军,使其不得南下。所以大家的想法撞在一起了,咱们和日军相互牵制,估计会出现一段时间的平静期。”
“军座,那我们就跟他耗着?”朱赤问。
“对,耗着。”宋明远道,“不过,在耗着的同时咱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办,具体内容稍后再说。下面说第二件事,大队长对我、对新九军的猜忌越来越重,在围歼土肥圆师团期间,意图通过林蔚和薛岳削弱新九军,这种事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乃至无数次,那些被当成炮灰消耗的杂牌军就是例子。所以,我准备利用与日军僵持的这段时间,在豫东给新九军打造一块栖身之地,彻底摆脱国府的控制,自主抗日。”
会议室里响起低声议论。在座之人都是宋明远最忠诚的拥护者,独立自主这事儿持一百个赞同,议论不过是在查缺补漏罢了。
“军座。”高致嵩开口,“我们的家人大部分在国统区,一旦独立的事情被国府知晓,怕是会被抓捕囚禁当成人质。”
“我也有这个担心。以国府的尿性,什么下三滥的招儿都能用出来。”宋明远道,“一会儿开完会,你们各自挑选精锐战士组成护卫队,去把家人接到民权安置。”
他顿了顿:“路上要小心......一旦遇到无法解决的突发状况,立即联系军部。我来处理。”
会议室里一片凝重。
“军座。”张孝安站起来说道:“我们那批人的家眷都在重庆,山高路远,且交通不便,当年安置足足用了半年时间。现在抗战爆发,所有运力向军事方面倾斜,怕是会更加困难,不如算了吧。”
宋明远摇了摇头:“不行!你们现在一个个身居要职,国府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够拿捏你们的手段......时间上不做限制,有什么需求尽管提......你们商议商议,看看怎么接人合适。”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