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权县，新九军军部。
宋明远站在地图前，看着日军即将形成的巨大包围圈。
姚中英走进来，脸色沉重：“军座，薛长官来电询问。”
“问什么？”
“问我们能否坚持到菏泽部队回防。”
宋明远拿起笔，在一张电报稿上写下六个字：“新九军防线稳若泰山。”
姚中英看着这六个字，欲言又止。
宋明远知道他想说什么，摆了摆手：“发出去吧。”
电报发出后，薛岳的指挥部里却陷入了一片沉默。
薛岳把宋明远的回电递给参谋长：“稳若泰山？他越这么说，我这心里越没底。”
当天夜里，薛岳召开了紧急会议。
豫东兵团参谋长、副参谋长，第一战区参谋长，军委会督战官、侍从室主任林蔚，第一战区高级参谋王敬久等人悉数到场。
薛岳开门见山：“现在是两难局面。继续围歼第十四师团，新九军可能被日军吃掉。放弃围攻，回师兰封，土肥原就会死里逃生。诸位怎么看？”
王敬久第一个开口：“薛长官，从淞沪会战开始，我多次与宋明远部配合作战。以他的部队战斗力，哪怕不敌日军围攻，支撑七八天绝对不成问题。”
“七八天？”第一战区参谋长摇头，“新九军仓促成军，最能打的也不过是从南京撤下来的一万多老兵。面对两个精锐师团加一个支队，战斗力未必有南京保卫战时那么强。”
“说得对。”豫东兵团副参谋长接话，“把十几万大军的安危押在宋明远一个人身上，万一赌输了，我们可就是党国的罪人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意见逐渐统一。放弃围攻第十四师团，回师兰封。
就在这时，林蔚开口了。
“薛长官。”他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安静下来，“不要忘了大队长的嘱托。”
薛岳心里一凛。
他知道林蔚的意思，大队长早就想借机消耗新九军了。眼下正是最好的机会。新九军在日军三个师团的围攻下坚持战斗，打赢了是国军的荣耀，打输了......也是为国捐躯。
薛岳沉默良久，最终做出了决定：“明日全力进攻一天。如果还无法围歼第十四师团，各部有序撤回兰封。”
......
5月30日清晨，菏泽战场爆发了开战以来最激烈的战斗。
第十四师团集中了所有剩余的火炮，对准东南方向的国军阵地进行了长达一小时的炮火覆盖。炮弹如暴风骤雨般落下，将阵地上的一切都摧毁殆尽。
炮击刚停，日军的战车部队就冲了上来。坦克后面跟着密集的步兵，高喊着口号冲向国军阵地。
土肥原把所有的赌注都押在了这次突围上。要么突出去，要么全军覆没。
守军拼命抵抗。机枪、迫击炮、手榴弹，所有能用上的武器全部开火。日军的第一波冲锋被打退，但第二波紧跟着又冲了上来。
战况最激烈的地段，中日两军展开了白刃格斗。刺刀在晨曦中闪烁着寒光，喊杀声和惨叫声交织在一起。
而在定陶方向，混成第三旅团的进攻同样猛烈。日军战机一批接一批地轰炸定陶城区，二十七军的阵地上硝烟弥漫，几乎看不见天空。
桂永庆站在指挥所里，看着被日军战机反复轰炸的防线，脸色铁青。
“军座，顶不住了！”一个满脸是血的师长冲进来，“日军轰炸太猛了，兄弟们......”
话没说完，一发炸弹落在指挥所附近，震得屋顶上的土簌簌落下。
桂永庆咬着牙，看着窗外被硝烟笼罩的战场。二十七军的阵地一个接一个地告急，日军已经突破了多道防线。
“撤！”他终于下达了命令。
上午十时，第二十七军开始撤离定陶。日军战机追着撤退的队列轰炸扫射，溃兵们四处逃散，场面一片混乱。
二十七军一撤，新三十五师和七十一军就陷入了腹背受敌的绝境。第十四师团从菏泽方向突围，混成第三旅团从东南面夹击，两部日军眼看就要汇合。
新三十五师师长王劲哉当机立断，下令向东北方向突围。七十一军也同时西南撤退。
中午十二时，第十四师团主力与混成第三旅团在定陶北侧汇合。
土肥原贤二看着眼前的情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第十四师团终于突出重围。
但战斗还没有结束。
会合后的日军马不停蹄地向曹县进军。傍晚时分，第十四师团和混成第三旅团攻占了曹县。
5月31日，战场形势彻底逆转。
第十四师团从东北方向，混成第三旅团从东面，第十六师团从东南面，第十师团濑谷支队和第十三师团从南面和西南面，将新九军团团包围。
只有西面的仪封至内黄一线，还有第三十六师守着。但三十六师同样面临日军第二十六旅团和第十四师团、混成第三旅团的夹击，自身都难保。
豫东兵团参与围攻第十四师团的部队，第三集团军、第二十集团军、新三十五师、第六十四军、第七十四军、第七十一军，相继撤离菏泽，向考城、兰封、开封方向撤退。
陇海线成了一个三明治。
最外层是日军的三个师团外、一个混成旅团、一个支队，中间是宋明远的新九军和第三十六师，最里层是第十七兵团的六个师，以及还在回撤途中的十几个师。
宋明远站在民权县城的城头上，用望远镜扫视着周围的田野。
李振武登上城头，低声汇报：“军座，补充五团和补充六团已经初步编成。只是......”
“只是什么？”
“六千五百人，能打的不到一半。剩下的要么是新兵，要么是伤愈归队的，战斗力......”
宋明远打断他：“能打的一半，给我编成战斗部队。不能打的编成预备队，负责后勤和伤员转运。”
李振武应声离去。
姚中英走过来：“军座，薛长官来电，说豫东兵团主力正在回撤，让我们坚持到主力回来。”
宋明远笑了一声，没有接话。
他知道，豫东兵团的主力不会再回来了。大队长和薛岳就是要借日军的手，把新九军消耗在民权县。
“参谋长。”宋明远转过身，“传令各师，准备战斗。”
姚中英立正敬礼：“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