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伯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近乎狂喜的颤抖:“宝物得手了?”
时清让点了点头。
涂伯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后,忽然猛的跪了下去,又哭又笑:“太好了!太好了……”
“公子您的魂魄终于可以稳固了,那九尾劫,您终于能熬过去了。老奴日夜担忧,怕您撑不过去,怕您的魂魄会消散在天地间,怕老奴无颜去见已故的夫人和老爷……”
时清让眼皮微微动了动,目光落在庭院那处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老槐树上。
“涂伯,”时清让说,“替我在宫中安排一个身份。”
涂伯声音顿住,猛的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从狂喜变成了惊骇。
“公子,您说什么?”
时清让扫了他一眼,并没有重复。
涂伯膝行两步,跪在了时清让面前,声音都变了调:“公子!万万不可!您忘了夫人和老爷是怎么死的吗?”
“他们就是因为卷入了俗世的纷争才……”
涂伯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哀求的看向时清让:“那皇宫,遍布驱除妖邪的大阵,宫中更是有众多法师高手坐镇,您一旦踏入,妖力就会被大阵削弱,时间久了,魂魄会被法阵一点一点蚕食殆尽啊!!”
“您好不容易寻来这逆魂铃将魂魄稳固住,您……您要是出了点儿什么事——”
“涂伯”时清让打断了他,“我意已决。”
涂伯闭上了嘴。
时清让轻扯了扯唇角,将涂伯从地上搀起。
“我是九尾。”他淡笑着,对此事并不在意,“就算妖力削弱,逃脱的本事我还是有的,发现了又如何?”
“谁能留得住我?”
涂伯张了张嘴,终是没再说什么。
“老奴……遵命……”
时清让转过身,看向皇宫的某个方向。
那里几乎没有灯火。
他忽的想起那个少女,弯着眼睛对他说“你好厉害呀”。
声音轻轻的。
-
安穗是被冷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往怀里摸了下,空的。
安穗猛地清醒过来,掀开被子,然而床上只有她自己,白狐不知何时已不见了踪影。
她赶紧下床,在屋里找了一圈,没有。
屋里很安静,只有炭盆里还未熄灭的余烬偶尔发出几声“噼啪”的响动。
安穗赤着脚站在地上,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发呆。
“青禾”安穗喊了声,声音有些哑。
青禾从隔间披着衣服跑了出来,看见安穗赤着脚站在院子里,吓了一跳。
“公主?您怎么不穿鞋?”
她忙把安穗的鞋拿过来,往安穗的脚上套。
“白狐不见了。”安穗说。
青禾愣了下,四处看了看:“可能是出去抓野味了吧?它不是经常出去吗?”
安穗摇了摇头:“它每次出去前,都会在我面前晃悠一圈。”
就好像是在告诉她,它要出门了一样。
然而今天却没有。
安穗掀开了帘子,急匆匆的走了出去。
却在院门口被青禾拦了下来。
“公主,您现在被禁足,若是出去被巡夜侍卫发现了,后果不堪设想……”
安穗站在院门口,手扶着门框,指节发白。
她盯着外面漆黑的甬道,很长,一眼望不到头。
“公主,”青禾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外面冷,先回屋吧。说不定它明早就自己回来了。”
安穗最终还是被青禾半劝半拉的带回了屋。
等了一夜。
天刚亮,安穗就急匆匆的走了出去。
“公主,我出去找,”青禾说,“您别着急,我沿着宫墙根找一圈,兴许它跑的不远。”
青禾刚走到门口,脚步就顿住了。
门外来了几个人。
为首进来的是一个穿着锦缎袍服的老太监,头戴乌纱帽,腰系金丝带,面白无须,眉目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安穗认得这人,新帝身边的大太监,姓吴,宫里人都叫他吴公公。
吴公公站在门口,没有向她行礼,甚至连“公主”都没有喊一声。
他偏了偏头,往身后招了招手。
很快一个年轻男人从队伍最后走了出来。
安穗看见他的第一眼,就屏住了呼吸。
此人穿着一身素净的侍卫服饰,玄色的窄袖短袍,腰间束着银灰色的腰带,脚蹬黑靴,腰间佩剑。
很寻常的侍卫装束,甚至可以说简朴。
但这身衣服穿在他身上,不知怎的就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他的五官太过出众,出众到不像是这世间会有的。甚至比安穗这个被称为“大殷第一美人的”亡国公主都要美。
然而周围的人都对他的相貌没有任何的反应,就连身旁的青禾也没有任何异常。
周公公尖细的嗓音响起,带着一种施舍:“皇上仁慈,念和亲公主身在宫中无人照拂,特赐侍卫一名,护公主周全。公主有什么事吩咐他就是。”
说完,他也不等安穗反应,甩了甩拂尘,转身走了。
他带来的几个小太监跟在后面,脚步声很快消失在了甬道里。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安穗脑子里还回荡着周公公刚才的那番话。
侍卫?新帝什么时候会这么好心了,这么多年来,她这里连个太医都请不来,更何谈侍卫守护?
这到底是监视,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她没有再深想,因为她现在脑子里最要紧的事并不是这个侍卫,而是她的白狐。
安穗刚往前走了一步,她面前年轻侍卫就动了。
他右腿后撤,触地,左膝弯曲,跪了下来。
右手握拳左手覆于其上,举至额前,垂手,抱拳,行了一个大殷最正规,最郑重的侍卫见公主的礼。
“属下时清让,参见公主。”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清冽如泉水。
安穗怔住了。
有多少年,没有人向她行过这样的礼?
不知怎的就觉得鼻子有些酸,不管这人到底是被派来做什么的,但他能向自己行这样的礼,就证明他至少不会害死自己,也许,也许自己可以向他求助?
安穗将跪在地上的人扶了起来,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
“时侍卫,我养了一只白狐,通体雪白,大概这么大,”安穗说着用手比划了下,“昨天夜里不见了,我出不去这个院子,你能跟青禾一起帮我找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