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密特盯着陆晨,积压的怒火瞬间爆发。
“谁允许你进入手术室的,立刻出去!”
陆晨没有停下脚步,目光从停搏的心脏扫到已经归零的灌注流量。
患者失去有效循环已经超过九十秒。
第二支桥血管的吻合只完成一半,主动脉仍被阻断,备用泵的工程师还在拆装转换接口。
每拖延一秒,脑组织和心肌的损伤都在增加。
“你们还有能在一分钟内恢复灌注的方案吗?”
陆晨站到了术台旁。
手术室里没人回答。
美国灌注专家低头检查管路,工程师满手是汗,勒布朗握着镊子的手僵在术野上方。
施密特的脸色铁青。
“这是我的手术,你没有权力擅自接管。”
“患者的无灌注时间已经超过一分半钟。”
陆晨伸手指向患者已经完成消毒铺巾的腹股沟区域。
“主动脉内球囊反搏接入,借助手动心脏按压形成的脉压做舒张期增压,先恢复最低冠脉灌注。”
他又看向已经准备好的股动脉穿刺包和应急转流组件。
“同时建立股动脉临时转流,把静脉储血器里的氧合血手动泵入动脉端,优先保住脑灌注。”
最后,陆晨看向施密特面前那颗完全静止的心脏。
“半成品吻合口立即临时封闭,解除主动脉阻断,三条路径同步进行。”
三句话落下,手术室里短暂安静。
施密特显然听懂了。
也正因为听懂,他才更加难以接受。
这不是任何一本标准应急手册里会出现的方案。
主动脉内球囊反搏并不能替代体外循环,手动按压也无法稳定维持足够的全身灌注,临时股动脉转流更需要极快的插管和回路排气。
三个不完整的手段被强行拼在一起,只为争取十几分钟的最低生存时间。
“这不是标准方案。”
施密特的声音很重。
“标准方案需要十五分钟接入备用泵,患者没有十五分钟。”
陆晨已经伸出双手。
巡回护士下意识将穿刺包递了过来。
施密特立刻喝止。
“不要给他!”
护士的动作僵在半空。
华国际医疗中心心脏中心主任邵云川推门进来,身后还跟着设备科和项目委员会的两名负责人。
他刚刚从示教室一路赶到现场,已经通过耳机听完了全部对话。
“备用泵还需要多久?”
工程师低头看了一眼接口。
“保守估计十二分钟,重新排气和测试后可能要十五分钟。”
邵云川又看向施密特。
“你有更快的方案吗?”
施密特嘴唇动了一下。
他当然想说有。
可患者的动脉压已经归零,监护仪上的脑氧饱和度也在快速下降。
任何依赖标准设备的方案都赶不上了。
“他的方案风险无法评估。”
施密特只能给出这句话。
邵云川看向陆晨。
“你有多大把握?”
“没有人能对这种情况给出成功率。”
陆晨的语气没有波动。
“但这是目前唯一能在四分钟内恢复有效循环的路径。”
邵云川只用了两秒钟。
“让他试。”
施密特猛地转头。
“邵主任!”
“患者是在我们的手术室里接受治疗,我们不能看着他在等待设备时死亡。”
邵云川走到灌注台旁。
“从现在开始,应急处置由陆晨负责,所有人服从指令。”
这句话落下,巡回护士立刻把穿刺包放进陆晨手里。
陆晨没有浪费一个字。
“赵明进来。”
门外早已完成刷手准备的赵明立刻踏入手术室。
他原本只是中方助理医生,并未被安排进入核心术野。
此刻却没有任何人拦他。
“临时转流回路放到患者右侧,连接静脉储血器侧支出口。”
“明白。”
赵明快步接过护士递来的管路。
“周骁负责回路排气,先不追求标准流量,初始目标每分钟一升二。”
“明白。”
周骁的声音还有些发紧,手上动作却立即稳定下来。
“勒布朗封闭未完成吻合口,保留后续修复长度。”
勒布朗看了施密特一眼。
施密特没有说话。
勒布朗咬了咬牙,立刻落下血管夹。
陆晨已经站到患者右侧腹股沟位置。
这台再次开胸手术风险极高,团队术前便按最坏预案完成了双侧腹股沟消毒和铺巾。
股动脉没有切开,但进针区域已经完全暴露。
陆晨左手触及股动脉搏动消失后的解剖位置,右手持针直接进皮。
没有超声寻找。
没有反复调整角度。
针尖穿过皮下组织和筋膜,在触及血管前壁的一刻轻微卸力。
下一秒,暗红色血液沿针尾涌出。
导丝进入。
扩张。
插管。
锁定。
所有动作连续得没有停顿。
巡回护士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计时器。
十七秒。
从穿刺针接触皮肤,到股动脉临时插管固定完成,一共十七秒。
那名美国灌注专家的表情第一次变了。
“回路。”
陆晨伸手。
赵明将已经完成排气的管路接头送入他掌心。
陆晨旋紧接口,同时打开股动脉端管夹。
“手动泵流。”
赵明双手握住应急泵柄,按照陆晨给出的节奏开始转动。
低沉的机械声迅速响起。
储血器里的氧合血通过临时回路进入股动脉,再逆行灌注至主动脉和脑血管。
监护仪上的动脉波形终于出现了一点抬升。
“平均动脉压十二。”
麻醉医生迅速报告。
这个数值远远不够。
“继续提速,目标三十。”
陆晨一边说话,一边接过主动脉内球囊导管。
另一侧腹股沟同样早已消毒。
导丝、扩张器、鞘管依次进入,动作没有半点犹豫。
导管到位后,影像技师立刻确认尖端位置。
“球囊位置正确。”
“启动一比一反搏。”
机器开始工作。
没有稳定的自主心搏,主动脉内球囊反搏原本很难发挥完整作用。
陆晨看向术野。
“开始手动按压心脏,每分钟七十次,动作幅度不要大。”
施密特终于回过神。
他伸手托住患者心脏,按照陆晨给出的频率开始挤压。
每一次心脏被压缩,都会产生极低幅度的脉压。
球囊反搏设备捕捉到波形后,在舒张期迅速充盈,增加主动脉根部压力。
“冠脉灌注压开始回升。”
麻醉医生盯着屏幕。
“平均动脉压二十一。”
陆晨已经转到术野另一侧。
“解除主动脉阻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