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黎现在的国主吕桓,是篡位上去的?”
顾长生声音极冷。
容昭咬牙切齿,眼底迸发出浓烈的恨意,“他杀了小女的父皇,屠了容氏三族,连襁褓中的皇弟都没放过!小女苟活三年,等的就是一个机会。”
顾长生没有如她预料般露出怜惜之色。
他猛地伸手,一把捏住容昭精巧的下巴,力道之大,让她瞬间蹙眉,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两人视线近在咫尺。
“说得挺好听。”顾长生盯着她的瞳孔,一字一顿:“可你一个东黎人,跑到大乾皇宫里,跪在帝君面前哭诉亡国之恨,你凭什么让我信你?”
“如果这本身就是东黎的计策呢?”
“让你用苦肉计骗取信任,再在我身边埋一颗钉子?届时大典之上,你只需稍作手脚,便能让我万劫不复。”
容昭眼眶泛红,却没有求饶。
她哑声道:
“小女知道帝君不信。”
“父王留下的信物在逃亡中早已遗失,小女拿不出铁证,也无法证明自己不是棋子。”
她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小女身无长物,唯一还能拿出来交换的……只有……”
话音未落。
容昭抬起颤抖的双手,摸向领口的系带。
指尖一挑。
月白色的宫装滑落半肩,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在这破败、阴暗的冷宫中,这抹白皙极具视觉冲击力。
但……衣领刚松开一寸。
一只大手已经按住了她的手腕,强行打断了她的动作。
容昭双手僵在半空。
“穿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冷得掉渣:“你要是觉得脱衣裳就能换信任,那你比我想的还蠢。”
容昭手足无措。
“我可以给你一次见李沧月的机会。”顾长生转过身,往院门外走去,“但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会查。查出一个字是假的,你就别想活着走出这座皇宫。”
容昭重重叩首:“谢帝君!”
半个时辰后。
顾长生领着容昭往偏殿走。
行至寝宫廊下,红袖手里端着一碟瓜子,正靠在柱子上嗑。
远远瞧见顾长生的身影。
红袖眼睛一亮,笑容刚爬上脸,下一秒就僵住了。
她的视线越过顾长生,落在了后面那个亦步亦趋的月白罗裙女子身上。
那身段,那脸蛋……那走起路来弱柳扶风,细枝结硕果的姿态。
在看自己低头见脚尖。
红袖手中碟子差点没掼出去。
“姑爷,这谁啊!”红袖快步迎上前,眼神在容昭身上刮来刮去,“您就出去溜了一圈,怎么还捡了个人回来?!”
这语问得,比山西老陈醋打翻了还酸。
她嘴里还小声嘟囔。
“来历不明的狐媚子,长得好看有什么了不起的,看着就不像好人……”
容昭低眉顺眼,一言不发。
顾长生懒得跟这丫头解释,随口丢下一句:“别贫了,有十万火急的正事,立刻带去见陛下。”
“跟我来。”
见此。
红袖步伐极快,再无半点拖沓。
寝宫内。
李沧月已梳洗完毕。
她换了一身明黄色的常服,正坐在桌前用午膳。
顾长生直接开门见山。
把事情原委倒豆子一样说了一遍。
东黎使团设局,美人计,棋子反水,自称是东黎先帝嫡女容昭……
李沧月搁下玉筷。
目光这才轻飘飘地落在跪在殿中的容昭脸上。
容昭将头磕在金砖上。
她深知,大乾女帝的格局,绝不是能用几滴眼泪和几句惨状打动的。
“只要大乾能够帮助小女复仇,诛杀篡位者吕桓。”容昭抬起头,声音铿锵有力,“小女愿意带东黎归入大乾疆土!”
殿内安静了一瞬。
“呵。”
顾长生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破了这张大饼。
“容姑娘,就这点虚无缥缈的诚意,想让大乾出兵,怕是不够。”
容昭沉默了。
她当然清楚这个承诺有多空洞。
用一个连国都没了的落魄公主的口头支票,去换大乾兴师动众出兵讨伐东黎,简直是把大乾君臣当傻子。
李沧月凤眸微眯。
“大典在即,宫中戒备森严。”她语气平缓,却透着彻骨的寒意,“你是怎么进到皇城的?”
容昭也是在深宫里长大的,她太明白女帝这句话背后的分量。
查内鬼。
大乾的皇宫,如果连一个藩国使团带进来的细作都能随意安插进御前奉茶的差事里,那这皇城跟筛子有什么区别?
“是内务府的王主事。”
容昭语速极快,“他收了东黎正使崔衡三千两黄金,安排小女以大典奉茶宫女的身份混入宫中。”
李沧月眼神冷若寒冰。
“不止如此。”
容昭继续放料,“崔衡自视甚高,以为小女只是个任人摆布的玩物,却不知小女这三年暗中收拢了父皇留下的两名死士。他们拼死潜入崔衡书房,拓印了一份密卷!”
“崔衡在大乾经营多年,暗中喂饱了至少七名朝廷命官,其中有四人是四品以上的要员,还有三个世家,一直在暗中替东黎转运物资。”
“吏部侍郎刘元,户部员外郎孙承,兵部……”
她一张口,一口气报出了十几个名字。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具体的时间、地点、交易的数额,甚至连碰头的暗号都说得清清楚楚。
大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但这还没完。
随着名单的深入,容昭抛出了一个真正的重磅炸弹。
“大乾严格管控的铁原料,正被这些官员和世家通过暗道,经由洛阳赵氏和江南沈氏的商路,每年至少三十万斤,源源不断地运往东黎。”
此言一出。
殿内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每年三十万斤!
铁,乃战略物资!
大乾的铁,竟然被自己人卖给敌国,用来打造兵器、武装敌军的铁骑?
这无异于通敌叛国!
“砰!”
李沧月一掌拍在紫檀木桌上。
桌上的杯盏剧烈震荡,一碗红枣莲子羹直接泼洒出来,溅了一桌子。
帝王之怒,在殿内激荡。
“好啊!”
李沧月冷笑出声,“朕的这些好臣子,拿着大乾的俸禄,吃着大乾的米,背地里却在挖大乾的根基!”
她猛地站起身,龙袍的下摆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度。
“墨鸦,都听到了吗?”
阴影处。
空气微微扭曲。
墨鸦如鬼魅般闪现,单膝跪地:“回陛下,一字不落,全记住了。”
“按容昭给的名单,全数抓入诏狱。”
李沧月厉声下令,眼底杀意翻涌:“不动声色地拿人,给朕用大刑,撬开他们的嘴!朕要看看每年运出去的三十万斤铁,到底养肥了多少只硕鼠。”
“遵旨!”
墨鸦身形一闪,瞬间消失在殿外。
容昭跪在地上。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切感受到了大乾女帝的雷霆手腕,直接抓人进诏狱动大刑,这等魄力,东黎那个靠篡位上台的吕桓,拍马也赶不上。
顾长生嘴角微挑。
这帮文官和世家,好日子到头了。
“至于你。”
李沧月目光重新落在容昭身上。
容昭心头一紧。
“先在宫里待着。”李沧月语气淡漠,“既然崔衡想让你在大典上奉茶,那你后日就去奉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