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龙烧了一整夜,屋里暖得过了头。
顾长生是被热醒的。
准确地说,是右臂被压得发麻,加上身侧那一团温热的重量,让他从浅眠中挣了出来。
他偏头。
李沧月侧卧在他身旁。
墨发散在锦枕上,寝衣领口微松,睫毛在晨光里投下细碎的影。呼吸均匀,显然还在熟睡。
顾长生的大脑空白了三息,昨夜的记忆碎片般涌上来。
腰带被抽。
柔软触感堵上来。
帘帐落下来之后……
他盯着头顶的帐顶,一动不动。
“所以昨晚……老子是被自家娘子拿下了?!!!”
顾长生试着动了一下右臂,想坐起来。
刚一抬手。
李沧月的指尖不知何时扣在了他的中衣袖口上,动作极轻,却恰好卡住了他的动作。
似是觉察到什么……
李沧月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眼。
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醒了?”李沧月看了他一眼,松开手指,坐起身拢了拢领口,“昨夜不过是为大乾江山计,你莫要多想。”
顾长生愣了一下。
为江山计?
合着老子昨晚是被征用了?
他突然伸手,一把揽住李沧月的腰,猛地往回一带。
李沧月身形一晃,整个人被拽回床上,还没反应过来,顾长生顺势翻身压了上去,双臂撑在她两侧,完成了攻守转换。
“你……”
“臣觉得。”
“大乾江山还不够稳固,需要再多计较计较。”
李沧月偏过头。
“今日有政务。”
顾长生盯着她别过去的脸。
发丝半遮半掩之间,那一小截耳廓泛着薄红,从耳尖一直烧到耳垂。
嘴上硬。
耳朵倒是诚实。
顾长生没动,靠在床头,伸手拨开她耳侧的一缕碎发。
李沧月身体微僵。
“你做甚?”
“看看。”
顾长生语气不疾不徐,“娘子昨夜说,子嗣大计,让我抓紧。”
李沧月呼吸微顿。
“那是对母亲的交代。”
“交代归交代。”
顾长生倾身靠近,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微哑,“可昨夜是娘子先动的手。”
李沧月别过脸,语气维持着平淡。
“那又如何?”
“所以今早……该我了。”
话音落下,顾长生的手已经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重,但精准地卡在筋脉上,和昨夜她制住他时的手法一模一样。
李沧月呼吸微滞。
“放手。”
“不放。”
顾长生靠得更近,“娘子可以把这也算在子嗣大计里。”
李沧月抬手推他的肩膀。
推了两下,没推动。
第三下的力道明显轻了。
“顾长生,别闹,朝会要迟了。”
李沧月的手指攥紧了身下的锦被,最终还是缓缓松开,环住了他的脖颈。
帘帐再一次落了下来。
……
殿外。
红袖端着早膳刚走到廊下,听见里面传来的细微动静,脚步猛地顿住。
她和旁边的青鸾面面相觑。
红袖探头探脑。
“大清早的……姑爷这体力可以啊。”
青鸾果断转身。
她冲着周围的宫女太监挥了挥手。
所有人立刻会意,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清空了方圆十丈。
红袖眼珠子转了转。
“这架势一时半会出不来,要不……咱们去把早朝取消了?”
青鸾默契地点头。
“可行。”
不远处的屋檐上,墨鸦双手抱剑,静静看着这俩丫头作妖,嘴角微抽。
金銮殿。
辰时已过。
群臣与藩国使臣已分列站好。
大殿内气氛有些微妙。
老臣廖知许正与几名文官凑在一起,低声交谈。
“廖大人,那折子准备好了?”
“自然。”廖知许摸着胡须,“帝君虽然立下大功,但后宫不可一日无妃。陛下既然推迟大典等他,咱们就得顺势提一提广纳后宫的事。”
“正是此理,国之大计在于继嗣,这事儿容不得帝君一个人霸占恩宠。”
东黎正使崔衡站在不远处,将这些话听得清清楚楚。
“大乾文官的骨头硬。”
郑元朗阴恻恻一笑,“大人料事如神,大乾这些文官果然忍不住要给帝君上眼药。”
“帝君风头太盛,自然有人要压他。”
崔衡端着架子,“等这折子一上,陛下必定左右为难,到时候容昭的机会就来了。”
两人正盘算着。
然而,左等右等。
没等来威仪天下的女帝,却等来了笑眯眯的红袖和面无表情的青鸾。
红袖站定,清了清嗓子。
“陛下口谕,今日早朝免了!”
大殿内瞬间安静。
廖知许第一个站出来,沉声道:
“糊涂,今日有诸多政务要奏,更有藩国使臣在场,陛下怎可无故免朝?”
红袖眨了眨眼,脆生生道:“廖大人,陛下龙体康健得很。”
“那为何不朝?”
红袖笑吟吟地开口。
“帝君凯旋,陛下正共商延绵皇家子嗣之国本大计。诸位大人的折子,且先搁一搁吧。”
大殿内鸦雀无声。
针落可闻。
红袖下巴一扬,连珠炮似地。
“廖大人,听说您还准备了广纳后宫的折子?您还是省省吧,陛下说了,有帝君一人足矣,谁再提选妃,自己去北境跟那二十万铁骑讲道理去!”
廖知许的脸瞬间绿了。
他指着红袖,手指直哆嗦。
“荒唐,简直荒唐,白日宣……这成何体统!”
“廖大人慎言。”红袖收敛了笑意,目光微冷,“帝君为国征战,如今回京与陛下团聚,延绵子嗣,这叫顺应天意,廖大人若是觉得不妥,不如您去寝宫门口劝劝?”
廖知许差点背过气去。
他纵然有满腹经纶,也断不敢去女帝寝宫外惊扰圣驾,只能将这口恶气生生咽下。
周围的文官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接茬。
这还上什么折子?
你催生?
人家正在生……
不仅在生,还连早朝都不上了,专心致志地生,合着陛下不是不生,是打算跟帝君一个人死磕到底?
武将那边,有人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藩国使臣这边。
郑元朗的脸黑得像锅底。
“大人。”他凑到崔衡耳边,“这……连面都见不到,这算盘彻底落空了。”
崔衡捏紧了袖子,脸色变幻不定。
他原以为大乾女帝会为了平衡朝局,多少纳几个妃子,谁能想到她行事如此霸道,连遮掩都不遮掩。
良久。
他冷哼一声,强行挽尊:
“无妨。”
“内务府那个贪财的王主事,我早年就喂饱了他,这次借着大典人手短缺,安排容昭当个奉茶宫女不过是顺水推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