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君!“
散议之后,徐常拱手上前叫住了刘备:“还有一事,也许能大有助力。“
闻言刘备大喜,连忙握住徐常的手:“子恒请说。“
徐常看了看左右,谦虚地道:“还请几位先行,此事不一定能成,怕说出来惹二位讥讽,我只与明公说。“
“啧!“
简雍眼眸晃动了几下,这年轻人,玩的这是哪一套,私下献策不让我们听?
你个治中,你回南岸屯田去好不好!
心里虽这么想,但简雍和陈登还是很知趣地拱手离去,一出来,简雍就拉住了陈登:“元龙,你猜他私下又献什么策?“
陈登轻笑摇头:“这哪里猜得中,不过若说大有助力,此计成功之后,定当大肆宣扬最为有利。“
“不错!与我所想不谋而合!“
简雍刚才在听的时候就已经设想到了,一旦斩杀笮融,问罪于下邳,立刻就能拆除浮屠寺,用此前兴建的寺庙之土来建造集落安置百姓。
可以宣扬战功之威、重典之信、惠民之恩!
这是一扫颓势的绝佳机会,所以奔袭将会是重中之重。
“这小子,私献此策想独吞功绩。“
简雍心中虽然这般想到,但也不嫉妒,就是有一种看穿徐常用心的悠然自得。
陈登则是神情自若,轻声道:“宪和兄长既早有预料,则应该告知孙公祐、糜子仲,早做准备。“
“嗯,我这便去。“
……
大堂内,刘备拉着徐常到身旁随意坐下,轻声追问:“子恒请说。“
徐常道:“孔北海和使君乃是故友?“
“对。“
“是这样——“徐常扯了个理由:“此前陈元龙派宾客去曲阿打听笮融虚实,顺便探得一事。有一位英豪在刘繇处,名叫太史慈。“
“子义!?“
刘备大喜,神色不免激动起来,太史慈他当然认识,当初青州为平原相时,太史慈一人突破黄巾重围,前来求援,刘备才发兵去救孔融,如此豪勇之士后来失去了踪影,可惜没能招揽到麾下。
说起来,太史子义仪表堂堂、猿臂蜂腰,和徐子恒的身形倒是差不多。
徐常道:“他就是去投奔刘繇,所以元龙知晓他在刘繇处,便请宾客继续打听,谁知刘刺史并不重用他,只将他当做斥候探哨、轻骑侦查。“
“想来,应该是刘繇身边有许劭这等名士,只任用名流士人,不任用寒家子弟。”
“可惜,可惜!”
刘备听着就心痛,这种人才却不重用,简直暴殄天物,你不要我要啊!
我若得太史慈这等忠义之人,便可制衡徐州北地之乱也……
刘备说到此处,不禁叹息一声。
在听到太史慈这位豪杰的行踪后,刘备当然想将其招揽至麾下。
可人家如今在刘繇麾下任职,刘繇怎么说也是汉室宗亲、扬州刺史,自己总不能公然挖人墙角,传出去坏了名声,更会让太史慈难做。
想到这里,刘备眉头紧锁,颇为烦恼。
可就在此时,他忽然瞥见徐常神色从容,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刘备愣了一下,随即展颜一笑,伸手指着徐常,语气变得轻松起来:“子恒,你这家伙——既然你主动提起此事,想必心里早有了计较吧?”
他往徐常那边凑了凑,笑骂道:“你这人从来不会只抛出难题而不给解法,快说快说,有何妙策,既能不得罪刘繇,又能让子义北归?”
徐常被刘备这副忽然反应过来的模样逗得也是一笑,拱手道:“还是使君知我。”
说罢,他收敛笑意,正色道:“常确有一策,不从功名入手,而是从孝道入手。”
“孝道?”刘备神色一动。
徐常缓缓道:“常听闻,太史子义的老母尚在青州老家。”
“当年子义南下投奔刘繇,老母年事已高,便留在故乡由宗族照看。”
“可如今青州局势混乱,田楷与袁谭激战不休,百姓流离失所,子义虽在扬州,心中岂能不牵挂老母安危?”
刘备眉头微皱,隐约猜到了什么。
徐常继续道:“明公与孔北海有救命之恩,孔融与太史慈又有旧谊。”
“可修书一封,请孔北海以故友之名,将太史慈老母从青州接出,送至下邳安顿。“
“以朋友之义,为老友奉养老母,此乃仁德之举,天下谁敢说半句不是?“
刘备眼睛亮了。
“接来之后,”徐常的声音更低了几分,
“请太史慈老母亲笔写一封家书,托人送至曲阿。”
“信中不必多言,只须言明:老母已至徐州,受刘使君与孔北海厚待,衣食安稳,让太史慈勿念,安心在扬州做事。“
“但使君在信中绝不能提招揽,绝不提北归,更不提让太史慈来投!“
徐常一字一顿,“否则传出去,便是明公挟持人家母亲,逼人家叛主来投。“
“可若只是老母报平安呢?“
“太史慈见信,便知母亲在明公处。他在刘繇麾下不受重用,本就郁郁寡欢,如今母亲远在安稳之地,他心中会如何做想?“
说到这,徐常微微一笑。
“大汉以孝治天下。太史慈只需上禀刘繇,言老母年高,欲北归奉养,以全孝道。”
“刘繇是名士,好声名,岂敢阻拦人家尽孝?“
刘备听到这里,猛地一拍大腿!
妙!
绝妙的妙!
称赞后,刘备站起身拉着徐常的手道:“子恒,此计大善!以朋友之义尽孝道之恩,既不损刘繇颜面,又不让子义为难,更不会落人口实。”
“我这就去修书一封给孔北海,请他从速安排此事!”
徐常拱手一揖:“为明公分忧,常之本分。”
……
数日之后,青州北海。
孔融接了刘备的书信,拆开一看,抚掌长叹。
当年太史慈为他孤身冲阵,血染征袍,这份恩情他一直记在心里。
如今太史慈在扬州不得志,老母又在青州战乱中无人照拂,他于情于理都不能坐视。
孔融当即遣心腹干吏,带了一队可靠的随从,赶往太史慈的故乡,以“故人孔融、刘备共奉”的名义,恭恭敬敬地将太史老夫人接了出来,一路护送南下,安置在徐州城中一处安稳宅院。
刘备亲自过问起居,又拨了仆妇伺候,照顾得极为妥帖。
太史老夫人感动不已,依着刘备和孔融的意思,让人代笔写了一封家书,字字都是母亲对儿子的叮嘱:为娘一切安好,你在南方好生做事,莫以老母为念。
这封家书,被刘备的使者带着,一路渡江,送往扬州曲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