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车过来的路上,安久稍微好了一些。
她撑着身子坐直,第一时间就是向旁边的助理要口罩。
游云意没说话,继续划着手机。
今晚的急诊人倒是不怎么多,安久很快挂到了号。
不一会儿,机器喊到她名字,助理便搀着她一起,进去让医生问情况了。
去化了个验,再往问诊室一送,就确诊急性肠胃炎了,医生安排打吊针。
得到这个结果,安久本就虚弱的脸更显惨白。
游云意无奈摇头,陪着人往吊针区那块走,一进门就是一护士坐那。
护士抬眼看了一下安久,就垂下眼:“手。”
安久抿了抿唇,把手递了过去。
游云意看着护士利落扎上压脉带,然后拍了拍安久的手背。
似乎因为她的血管不明显,护士又用力拍了拍,这才开始用棉签涂碘伏。
安久眉头微微蹙起。
拔掉针盖,护士刚准备往下扎,就见安久的手往后抽了一下。
护士头也不抬的搭话:“男朋友搁着傻站着干嘛呢,女朋友害怕不知道哄哄?”
游云意一怔,也不好辩解。
他只能微咳一声,走了过去:“还怕这呢?”
安久抬眼看他,眼波有什么情绪流转,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游云意笑了一声,强撑个什么劲儿,又不是外人。
不过他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怎么缓解这种害怕,索性抬起手遮住了她的眼睛。
“别怕了,看不到就是没有。”
安久的眼前陷入一片黑暗,她的睫毛好像因此条件反射地忽闪忽闪起来。
游云意被她的睫毛弄得手心好痒,于是抱怨了一声:“我手心干净的很,不用扫地。”
安久不动了,但游云意却觉得那股痒意并未因此消失。
趁着两人对话,护士眼疾手快把针扎了下去,安久只是嘶了一句。
游云意把手飞快放了一下,指尖蹭了蹭掌心。
“行了啊,药水打完按铃就是。”护士叮嘱,“还有一瓶先存在这了。”
游云意多问了句:“打完这些要多久?”
护士说:“估计得到凌晨四五点了。”
游云意应了一声,说了句谢谢。
安久的助理不够高,举起瓶子有点吃力。
游云意接了过来,举着,说了句:“楚老师,上辈子欠你的。”
本来已经准备接过吊瓶的小王默默收回了手。
安久歉然:“回去再请游老师吃顿饭。”
游云意侧头看她笑了:“别给我画饼,上次说好的那顿都还没吃呢。”
安久随口接话:“这不是不想吃了上顿惦记着下顿吗?”
说完,她一愣,游云意也一愣,两人双双沉默。
这一沉默就走到了吊针区,吊针区都是一些老人家,但安久还是谨慎地隐去了称呼。
她边坐下边说:“先回去吧?护士说还有很久呢。”
游云意手一伸把药瓶挂在架子上,笑了一下:“你过河拆桥啊?”
说罢,他就在她身旁的位置靠了下来,懒散道:“等你打完第一瓶再说。”
“怎么说,你也是吃了我点的外卖才这个样子的,我要负责吧?”
说完,游云意看向小王:“先回去休息吧,今晚算加班。”
小王一愣,然后头摇得如同拨浪鼓,心想我丢你一个人在这,第二天张哥要杀了我的。
而且折腾这一晚上,回去哪还睡得着?
不如多加几个小时美美拿三倍加班费了。
安久好像有点无奈,“不是因为你的外卖。”
她说:“那家店确实很好吃,吃完我也没有事,只不过我吃完辣的……又点了冰沙吃。”
游云意气乐了:“你真行,以为自己是铁扇公主的妹妹?”
安久疑惑:“铁扇公主有妹妹?”
游云意敛了笑意:“你啊,铁胃公主。”
安久扑哧一下笑出声来,笑着笑着不知道触动了哪根神经,胃又开始痛,于是她哎呦了一声。
游云意叹了一口气,“行了,闭上眼睛休息会儿。”
第一瓶吊针快打完的时候,游云意抬手按了护士铃。
护士很快过来换上药,同时又挂了一瓶新的。
小王凑了过来:“意哥,咱们走了吗?”
“走什么。”游云意说,“人还在这睡着呢。”
一旁的安久可能是太累了,靠着座位就已经陷入了睡眠,睫毛垂顺,分外乖巧无害的样子。
丝毫看不出走廊上那副冷静到甚至有些冷酷的模样。
游云意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儿。
小王噤声,得,谁刚才说打完第一瓶就走的我不说。
最后一瓶水打完已经是凌晨四点半了,助理轻轻推了一下安久,把她叫醒。
安久其实睡得也没有很好。
她挑的那个姿势能让游云意看着好看,但实际上不是很舒服。
不过椅子上睡觉本来就不舒服。
更何况更不舒服的事都已经做了,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胃。
如果对方因为你的冷静而竖起防御墙,该怎么办?
当然是要马上展现脆弱与依赖。
墙被他竖起来是用来防住对手的,而不是用来防一个“需要他”的人的。
防御墙识别不到防御对象,自然就会失效。
“醒了?”
游云意见她侧过头,示意她看手先,“自己再按三分钟。”
安久一怔,才发现自己手背上盖着针头的纱布,是游云意按着的。
她赶忙接手:“你……”
游云意站起来:“行了,回去吧,我上午十一点的飞机,还可以睡会儿。”
安久只得道:“我一定请你吃饭,两顿。”
游云意笑了笑,手扶住后脖颈,左右拉伸了一下,这一夜坐的他浑身不舒服。
“成,我一定狠宰你一笔。”他说。
回去的路上,安久助理有些不舒服,怕晕车,跟游云意换了个位,坐副驾驶了。
于是两人坐在后排。
车开了没一会儿,游云意感觉肩膀一沉。
安久不知什么时候又睡着了,脑袋歪过来,轻轻靠在了他肩上。
他垂眼看了看她好一会儿,才轻声道:“是考拉吗?这么能睡,还要靠人。”
片刻后,他索性也闭上眼睛,也无赖地把脑袋往她脑袋上靠。
游云意也太累了,几乎瞬间进入了睡眠,他的呼吸渐渐均匀了。
前头的小王把刚才颇有闲情放的不知名外文歌瞬间调小了很多,最后飘来的一句歌词是:
“I Can't help bUt hOpe I'm nOt the Only One pretending tO Sleep。”
我忍不住希望,我不是唯一一个假装睡着的人。
安久的睫毛忽地快速闪动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