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什么话!”
老朱闻言眼睛一瞪,胡子都翘了起来。
刘策摊了摊手,语气里的揶揄更多了几分:“您可不就是当爹有瘾吗?亲儿子亲女儿那也不必多说了,您就说您这义子都收了多少个?
沐英、李文忠,还有那一大票您看着顺眼就收过来的,我看您看谁顺眼就想给谁当爹。
之前那些人如此,我也是如此,非得当这个便宜的爹不可,看来终归是免不了被您占便宜的命运了。”
老朱被他说得直翻白眼,偏殿里的气氛却一下子松快了起来。
朱标忍不住笑了,连马皇后都掩着嘴轻轻摇了摇头。
那几个公主更是被这一幕搞得目瞪口呆。
刚才还剑拔弩张、差点翻脸的两个人,这会儿居然又开始拌嘴了。
在她们的印象里,从来没见过父皇跟哪个臣子这样说话。
不是陛下和臣子的关系,而是两个互相怼来怼去却又谁也离不开谁的损友。
那种感觉太奇怪了,她们都莫名对这位刘先生有了一种亲近感。
她们心想,怪不得大哥跟他兄弟相称,怪不得母后把他当半个儿子,这个人身上的确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坦荡和真诚。
老朱翻完了白眼,怒气已经完全消散了。
他又恢复了之前跟刘策扯皮时的状态,嘴角挂着几分得意,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然后把话题又拉回了原点:
“咱看上你,想收你当义子,那是看得起你,谁让你小子拒绝咱两次?现在怎么着,拒绝不了了吧?来,先叫一声父皇听听。”
事件虽然闹了一番,看似不愉快而且有过比较激烈的对抗,但终归是平定下来了。
老朱面对刘策的时候,因为善念常驻的效果,那点怒气早就被善念给挤没了。
再加上他本来就不是真生刘策的气,他气的是那两个逆子,气的是朝堂上那些贪官污吏,但从来没有真生过刘策的气。
所以这个时候他又恢复成那个朱重八了。
众人见状也都松了一口气。
马皇后端起了茶杯,脸上重新浮现出那个温和的笑容。
朱标靠回椅背,觉得后背都有些汗湿了。
刚才那几番来回,他虽然没怎么说话,但精神一直紧绷着。
郭宁妃也放松下来,重新拿起一块糕点吃了起来。
朱檀则是用一种近乎崇拜的目光看着刘策,心想刘先生太厉害了,把父皇气成这样还能全身而退,父皇转头还能笑着跟他扯皮。
他心想,自己以后说不定可以学一学这一招呢,父皇搞不好就吃这一套,这也是增进父子感情的好招数啊。
倒是那八个公主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心中多少有些震惊。
她们心想,闹了这么大一番,没想到父皇这么快就恢复了。
之前父皇和母后闹别扭的时候,恢复的速度都没这么快。这位刘先生到底有什么魔力?
就算她们现在看刘策也很顺眼,甚至觉得如果早认识几年拼了命也要嫁给他,但父皇没道理也看刘策这么顺眼啊。
像沐英大哥他们,不管是才学还是能力,也未必在这位刘先生之下,却没见父皇对他们如此纵容。
八个公主互相交换着眼神,每个人的目光里都写满了不解和好奇。
安庆公主那双灵动的眼睛更是一直在刘策和自己父皇之间来回转,像是在琢磨什么她以前从未思考过的问题。
而面对老朱如此臭不要脸的行为,刘策果断拒绝。
他抬起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语气坚决得像是将军在战场上拒绝敌人的劝降:“好了,陛下,这声父皇我是无论如何不会叫的。
就算以后真和八公主成婚了,我也只叫您陛下,反正驸马叫您陛下,那不也很正常吗?我瞧没有几个驸马敢真管您叫父皇的吧?”
老朱气得鼻子都歪了。
折腾了这么一溜十三招,圣旨也发了,先斩后奏也搞了,脸也丢了,台阶也下了,结果刘策还是不管他叫爹。
这可太过分了啊。
可他偏偏找不到什么话来反驳,因为刘策说的是事实。
他那些驸马,每个人容貌都不差,每个人能力也都没差哪去,但毕竟是当了驸马,在身份这一层就永远矮了一头。
娶公主叫尚公主,一个尚字就把上下关系定死了。
驸马是臣,公主是主,主臣之别大过夫妻之义。
所以他的这些驸马里,没有一个像刘策这样是顶天立地男子汉的,在他面前多少都有点战战兢兢。
就是李善长的儿子李祺,娶了临安公主,平日里也算是个有才学的世家子弟,可见了他朱元璋照样腰杆直不起来,说话声音都比在别处低三度,一点没有他老爹那个智慧。
所以这些女婿里面,好像只有成婚大典那一天,按礼仪叫过他父皇,其他时候私下见面偶尔叫两声,但也叫得很少。
更别说他一瞪眼睛,驸马们就都吓得跪在地上叫陛下了,不敢再叫父皇。
而且私下见面本来就少,在大庭广众之下见面就只能叫陛下,那是规矩,私下叫父皇才是情分。
所以刘策说驸马都叫陛下,还真就没什么毛病,因为这是老朱自己定的规矩。
老朱靠在椅背上,越想越觉得憋屈。
自己定了规矩,结果被自己定的规矩给坑了,还有比这更窝囊的事吗?
他在心里暗暗发了狠。
不行,得改规矩,让驸马不管是大庭广众之下还是私下里,都得叫父皇才行。
这样刘策小子就逃不掉了,早晚得乖乖管他叫爹。
朱元璋也算是豁出去了,为了能听见刘策叫一声爹,连规矩都要改。
就在这时候,一直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看戏的朱雄英忽然开口了。
他蹦蹦跳跳到了朱元璋身边,歪着小脑袋,脸上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困惑,声音又脆又亮,在安静的偏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皇祖父,你为什么非要刘先生管你叫父皇呀?我都不管我父王叫父王呢,直接叫爹不好吗?”
朱雄英这话带着几分童真,他确实不太理解刚才那些复杂的事情。
在他的小脑袋瓜里,刘先生是他最喜欢的人之一,皇祖父也是他最喜欢的人之一,两个人关系明明这么好,为什么非要为一个称呼争来争去呢?
反正现在都成了岳父和准女婿了,叫爹不就行了吗?多简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