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之上,双方的距离在不断的缩短。
那面【顾】字大纛愈发清晰,金丝银线绣制的纹路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猎猎作响。
旗帜下,那队人马也终于完全显现在羽林卫残部的视野中。
他们的人数不多,约莫着百余人。
但是队形严整,肃立如林。
与羽林卫此刻的狼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尤其是更加让人注意的是,这百余人皆穿着玄色重甲。
那玄色重甲在官道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甲片层层叠叠,覆盖全身,连面部都覆有面甲,只露出一双双沉静而锐利的眼眸。
甲胄样式统一而精良,绝非寻常军伍所有,其厚重感与肃杀之气,隔着老远便扑面而来。
队伍的最前方,一匹雄健黑马之上的主人,则是同样身着玄甲,未覆面甲的年轻将领。
他身形不算魁梧,却稳如山岳,面色红润,眼神深邃锐利。
身上的玄甲与其麾下的士卒,截然不同!
这一副盔甲形制巍峨宽大,用料厚重至极。
寻常壮汉穿戴片刻便会肩背酸痛,唯有常年浴血沙场,力量强大之人,方能扛得住这份沉甸甸的分量。
日光落于甲面,没有新甲刺眼的亮泽,只漾着一层沉厚暗沉的铁光。
满身甲片层层叠叠,布满细密的磨痕、磕碰的凹痕,还有无数刀劈箭划的斑驳旧伤,深浅交错,皆是历年戍边、血战沙场留下的印记。
部分磨损严重的甲边泛着钝化的白痕,缝隙间还残留着洗不尽的陈旧血渍与风沙锈迹,历经岁岁狼烟、百战杀伐,早已浸满了边关风雪的苍凉与铁血沧桑。
作为将军的罗振鹏,一眼便看出,那年轻人身上所穿盔甲,非比寻常!
如此年轻,却穿着如此沉重且痕迹斑驳的盔甲!
而且形制特殊!绝非寻常的将军甲!
恐怕,这一身盔甲,是那传言之中的北凉王甲!
为历代北凉王所着!
罗振鹏抬起手,示意队伍停下,紧接着深吸了一大口气,强行提振精神。
策马上前几步,骑在马上,并未下马,抱拳,朗声道:“前方可是北凉王九世子殿下?
末将羽林卫中郎将罗振鹏,奉旨护卫钦差海瑞海大人,前往北凉公干!”
海瑞的马车也缓缓停下。
海瑞坐在其中,官袍整齐,他的目光,也从那一面【顾】字大纛慢慢的转向了下方的那一道年轻身影。
他脸色沉静,可是袖中的手,却是情不自禁的紧握。
半晌过后,应答声没有传来。
罗振鹏包括每一个羽林卫士卒,内心都是忐忑的,握着缰绳的手,也是不由的加大力度!
忽然!
那一道年轻身影策马而出!
霎时间,现场所有的羽林卫大惊!
还以为又要开始发动冲锋了!
“都不许动!”
罗振鹏眼见自己手底下的人都要慌乱起来,急忙抬手低声呵斥。
自家将军开口,那些羽林卫这才强忍着心中的不安,但是同时,眼神之中的恐惧,也是慢慢浮现。
只见那一道年轻身影身着玄甲,策马停在了两方的中间。
“本世子在此!也已经等候海大人多时了!”
年轻人勒住缰绳,目光扫过羽林卫众人,最终目光落在了罗振鹏身上,缓缓开口。
果然是!
在场一众羽林卫的内心终于是安定了!
可是罗振鹏的内心却没有安定下来。
因为他不知道,眼前的顾修,到底是前来迎接,还是质问亦或者是对他们有什么不轨!
“末将罗振鹏,拜见九世子殿下!”
罗振鹏抱拳。
“罗将军有礼了!”
顾修抬起手臂,抱拳回应,身上的甲片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响。
让罗振鹏心头颤动。
眼前这位顾修!
当真是世人传的那样,是一个不择不扣的废物纨绔吗?
罗振鹏此刻对于顾修,内心之中产生了无数的好奇。
与此同时。
羽林卫队伍中间的马车门帘被掀起。
海瑞也是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他整理了官袍,深吸一口气,穿过羽林卫的护卫,上前几步,目光沉稳的看着马上的顾修,拱手作揖道:“大理寺正卿海瑞,拜见世子殿下!
此番前来,是奉旨前来北凉!
有劳世子殿下在此相候!”
顾修的目光从罗振鹏身上移开,落在了海瑞的脸上。
他没有立刻回话,而是目光放在了他们二人身后羽林卫身上。
尽管羽林卫表现的出十分有精神,可是,那种颓丧感,却是依旧无法散去的。
还有那些也已经失去了生机的尸体,更是凸显出,羽林卫之中的丧气!
顾修收回目光,转向海瑞,缓缓开口:“看来,海大人这一路.....似乎走的并不太平啊!”
此言一出,罗振鹏脸色微变,轻咬牙齿,这对于他来说,是一个耻辱。
海瑞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别样的眼神,不过表面上还是十分平静。
“承蒙世子殿下挂念,途中遇上了一些宵小之辈,幸得......一众无名义士相助,方能脱险!”
海瑞说话,特意在义士这两个字上加重了声音,意思显而易见。
顾修嘴角微微上扬,旋即故作诧异:“竟有此事!这乃我大周境内!北凉治下,竟胆敢有人对钦差大人动手!
真是好大的胆子!”
说到这里!
顾修大喝一声:“来人!”
话音落下!
旋即一位同样是身着玄甲的重甲骑兵冲上前,下马单膝跪下:“世子殿下!”
“海大人,不止那货宵小之辈逃去哪里?还请告知一声!”
顾修望着海瑞,道:“本世子立刻派人前去将那伙宵小之辈给你抓回来!”
“抓回来!”
“抓回来!”
顾修身后那些身着玄甲的士卒,纷纷开口大喝!
这齐声大喝,声音整齐划一,犹如平地惊雷一般!
瞬间在官道之上炸响,直入云霄!
喝声中蕴含着经过严酷训练和战场淬炼出的铁血煞气,穿透了羽林卫残兵本就紧绷的神经。
那百余玄甲士卒虽未移动,但伴随着这震耳欲聋的吼声,他们身上那股本就厚重的肃杀之气仿佛化作了实质的冲击,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