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饿狼小说 > 洪武苟神:我只想活到永乐拿十亿 > 第52章 北方学子叩户部之门

第52章 北方学子叩户部之门

    距离会试放榜,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那张写着五十二个南方人名字的杏黄榜文,早就被愤怒的学子撕成了碎片,踩在烂泥里。

    但这股怒火,却像是一拳打在了厚重的棉花上。

    礼部衙门的大门,从放榜那天起就死死地关着,门缝里填满了沙袋,外头站着两排手持水火棍的兵马司军卒。

    都察院的御史大夫们,平日里最爱风闻言事。

    这几天却像是集体聋了瞎了,连学子们递交的状纸看都不看一眼,直接扔进水沟里。

    至于翰林院,更是早早挂出了“主考闭门思过,闲杂人等退避”的牌子。

    江南文官集团用一种令人窒息的默契,将这些北方学子的喊冤声,死死地堵在了衙门外头。

    长街上。

    冷雨浇在几十个北方举子的身上。

    他们像是一群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在街头漫无目的地游荡。

    “天道不公!”

    一个年轻的山西举子跌坐在泥水里,仰头嚎啕大哭。

    “咱们点着松明子苦读十年,千里迢迢来到京城!”

    “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吗!”

    绝望的情绪,在人群中疯狂蔓延。

    就在这时。

    一个年近五十、头发花白的河北老举子,猛地在雨中站直了身子。

    他叫王朴,是这群人里年纪最大的。

    王朴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鼻涕,透出一股死马当活马医的狠劲。

    “去户部!”

    王朴咬着牙,声音在风雨中嘶哑得劈了叉。

    “去找户部尚书林默!”

    这句话一出,周围的学子全都愣住了。

    “王老哥,你疯了吗?”

    有人绝望地摇头。

    “户部是管钱粮的,科考舞弊这种事,他们怎么可能管!”

    “再说了,那林默可是出了名的缩头...呃...稳妥,在朝堂上从来不跟人争半句,他敢为了咱们去得罪整个江南士林?”

    王朴死死地攥着拳头。

    “你们还不明白吗!”

    “满朝文武,全都是南人!他们互相包庇,谁也不肯接咱们的状子!”

    “但那个林大人不一样!”

    王朴眼眶通红,指着户部衙门的方向。

    “你们忘了,放榜之前,是谁给咱们北方学子凭空加了三成的盘缠路费?”

    “是林默!林大人!”

    “他虽然贪生怕死,虽然一毛不拔!”

    “但他至少是个不结党的纯臣!是皇上最信任的管家!”

    王朴深吸了一口气。

    “他或许不敢帮咱们说话。”

    “但他至少——不会把咱们的血书当成垃圾烧掉!”

    “走!”

    王朴率先迈开双腿。

    身后的十几个北方举子对视了一眼。

    那是溺水之人抓向最后一根稻草的疯狂。

    他们互相搀扶着,拖着沉重的步伐,跟上了王朴。

    ……

    户部大门外。

    王朴带着人,齐刷刷地跪在冰冷的泥水里。

    “北方学子,有天大的冤情!”

    王朴双手高高举着那份按满血手印的陈情书,用尽浑身的力气嘶吼。

    “求见林尚书!”

    “求林尚书大开恩门!”

    嘶哑的哭喊声,穿透了重重雨幕,传进了户部大院。

    尚书正堂。

    林默还在对账。

    陈珪地从外面跑进来。

    他满脸焦急,官服的下摆湿了一大片。

    “大人!”

    陈珪凑到书案边,压低了嗓音。

    “外头来了十几个北方举子,以一个叫王朴的河北老举子为首,跪在咱们大门口死活不走。”

    “手里还举着血书,说是要求见大人。”

    林默眼皮连抬都没抬一下。

    “不见。”

    陈珪急得直搓手。

    “大人,这帮读书人现在就是一帮不要命的疯子。”

    “他们这么跪在咱们大门口哭天抢地的,引得路过的百姓指指点点。”

    “万一传到御史台的耳朵里,指不定又要给大人扣上一顶什么帽子,说咱们户部……”

    “啪!”

    林默抬起头。

    “让他们跪。”

    林默指了指门外。

    “你出去告诉他们。”

    “户部只管银钱入库,不管科举文章。”

    “想跪就跪,跪累了,他们自己会走。”

    陈珪缩了缩脖子,再也不敢多劝。

    他赶紧转身跑出大门。

    站在高高的台阶上,看着下面淋得像落汤鸡一样的举子们。

    “诸位请回吧!”

    陈珪大声喊道。

    “林尚书公务繁忙,正在核算太仓账目,不见外客。”

    “诸位有冤情,该去礼部和都察院递状子,咱们户部实在管不着啊!”

    王朴跪在泥水里。

    冻得发紫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他没有站起来。

    只是将手里的血书举得更高了。

    “学生不走!”

    王朴的声音在雨中回荡。

    “林尚书一天不见,学生就跪一天!”

    “林尚书一月不见,学生就跪死在这户部大门外!”

    陈珪叹了口气,摇摇头,转身让差役把大门关严实。

    一天过去了。

    雨没停,王朴没走。

    第二天,几个年轻的举子扛不住寒气晕倒了,被同伴抬走。

    但王朴依然死死地跪在那里。

    第三天。

    天空依然阴沉得可怕。

    王朴的膝盖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但他就像是一尊泥塑,一动不动。

    户部正堂里。

    林默坐在太师椅上,听着外面微弱却固执的咳嗽声。

    后槽牙磨得嘎吱作响。

    “这帮死脑筋的书呆子!”

    林默在心里疯狂地咒骂。

    “你们去找老朱告御状啊!跑我这儿来耗什么命!”

    但他心里清楚。

    自己绝对不能接见。

    锦衣卫的暗桩就在对面茶楼里盯着。

    只要自己踏出这个大门半步,只要自己接了那封血书,老朱就会认为自己卷入了党争!

    “苟住!”

    “哪怕他跪死在外面,也绝不能开这个口子!”

    林默死死地掐着自己的大腿,强迫自己硬下心肠。

    第四天。

    早朝刚散不久。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户部大院的死寂。

    一名穿着灰袍的老太监,在一群锦衣卫的簇拥下,径直进了户部。

    林默赶紧迎了出来。

    这是朱元璋身边最贴身的太监总管。

    “林尚书。”

    灰袍太监没有宣旨,而是压低了嗓音。

    “皇上口谕。”

    林默扑通一声跪下。

    “皇上说,外头那些北方举子的事,闹得太不像话了。”

    “他们既然信你。”

    灰袍太监盯着林默。

    “你就替咱去安抚一下。”

    “先别让他们闹了。”

    林默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老朱发话了。

    老朱为什么要他去安抚?

    因为老朱现在正准备派张信去复查卷子,这需要时间。

    在此之前,老朱不想让这帮北人闹出不可收拾的民变,所以需要一个北人稍微信得过、又绝对听皇权话的人,去充当缓冲剂。

    他林默,就是那个被老朱捏在手里的缓冲垫!

    圣意难违。

    躲不掉了。

    “微臣,遵旨。”

    林默从地上缓慢地爬起来。

    他转过头,看着陈珪,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去。”

    “把外面那个叫王朴的,带进正堂。”

    陈珪赶紧跑了出去。

    没一会儿。

    王朴被两名差役架着胳膊,拖进了正堂。

    他浑身湿透,散发着一股酸腐的泥水味。

    双腿已经完全冻僵,根本站不住,“扑通”一声砸在青砖上。

    额头上全都是磕头留下的血痂,混合着泥水,惨不忍睹。

    但他看到坐在书案后的林默时,那双快要涣散的眼睛里,猛地爆发出了一股强烈的光芒。

    “林大人!”

    王朴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差役。

    他跪伏着向前爬了两步,双手颤抖着,将那封被油纸层层包裹、保护得完好无损的陈情书,高高地举过头顶。

    “学生不求大人替北方学子说话!”

    王朴的声音嘶哑得像是在啼血。

    “学生只求大人,将这封陈情书……”

    “转呈御前!”

    “让皇上看一眼咱们北方学子的血泪!”

    王朴将头死死地贴在青砖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林默坐在宽大的太师椅里。

    他看着地上的王朴。

    看着那双举在半空中、满是冻疮和血痕的手。

    他想接。

    但他不能。

    “王朴。”

    “怎么不去敲登闻鼓?”

    林默终于开口了。

    “大人,哪里有官兵守着,咱们过不去啊。”

    林默揉了揉脸。

    “把信收回去。”

    王朴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绝望地看着林默。

    “大人……”

    “本官不替你递。”

    林默站起身。

    他绕过书案,走到王朴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本官让你进来,是因为皇上下了口谕,让本官安抚你们。”

    “本官是替皇上办差。”

    林默一字一顿,把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不仅是说给王朴听,更是说给暗处的锦衣卫听。

    “你今天在这大堂里说的话,你们在贡院受的委屈。”

    “本官会一字不落地,如实禀报给皇上。”

    林默看着那份血书,眼神没有丝毫闪躲。

    “但这封信,本官不看。”

    “户部不是通政司。”

    “你想递折子,等本官把你的话带给皇上之后。”

    “你自己去午门外递。”

    王朴愣愣地看着林默。

    他的大脑,在短暂的死机之后,终于听懂了这位户部尚书话里的潜台词。

    话,我替你带给皇帝。

    这是底线内的帮忙。

    但信,绝不接!

    “学生……”

    王朴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他缓慢地收回双手,将那封血书死死地揣进怀里。

    随后。

    这位年近半百的老举子,对着林默,重重地、深深地叩首。

    “学生,谢林大人成全!”

    王朴谢的是他没有像那些江南官员一样避而不见。

    谢的是他愿意把北方的声音,原封不动地传进那个深不可测的东暖阁。

    差役走上前,将王朴架了出去。

    正堂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只留下一地斑驳的泥水。

    “我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林默在心里喃喃自语。

    “老朱,你要的缓冲,我给你做了。”

    “接下来,就看你那把屠刀,要怎么砍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