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重的手枪压在木质讲台上,金属与实木碰撞的闷响传遍全场。
“第一条规矩。”
沈重的手指敲在枪管上,环视台下那些西装革履的地方大员。
“从今天起,汉东全省所有涉及国防安全、交通大动脉,以及与军工直接关联的企业项目,全部退出省政府的GDP考核名单。”
“这些项目,统一纳入汉东省军区‘军地融合保障序列’。”
“谁敢把手伸进这些项目里抢指标、卡资金,军区保卫处直接抓人。”
这句话砸下来,整个礼堂连咳嗽的动静都没了。
岩台和孤州的市委书记坐在前排,手里的圆珠笔掉在地上,根本不敢弯腰去捡。
李达康坐在台下,听到这条规矩时,死死捏着的拳头终于松开了。
京州的重型机械厂和特种钢材厂,一直是他手里的王牌,也是楚平山最想吞下的肥肉。现在沈重一句话,直接给这些企业穿上了防弹衣。
坐在中排的吕州市委书记何霞,挺直了腰板,整理了一下衣领。
吕州的新能源产业园和华锐重工的军民融合项目,彻底戴上了军方的铁帽子。
省政府的审计组再也别想踏进吕州半步。
楚平山坐在前排,手里的圆珠笔在笔记本上划出了一道深深的划痕。
沈重这一刀切得极狠。
汉东作为重工业大省,那些最优质、产值最高的底盘企业,几乎都和军工沾边。
沈重等于直接把楚平山手里近三分之一的优质考核资源,连锅端走。
没等台下的人消化完这条规矩,沈重抛出了第二条。
“第二条规矩。”
沈重拿起那把配枪,熟练地拉动套筒。
一颗黄澄澄的子弹退了出来,落在讲台上滴溜溜打转。
旁边站立的祁同伟和周卫国同时踏前一步,大礼堂两侧的龙牙特战队员齐刷刷拉动枪栓。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
“地方上搞经济竞争,军区不管。”
“要是再出现昨天那种恶性竞争,导致群体性流血事件,或者破坏了基础民生和战备通道。”
“省军区特勤大队会直接接管当地治安。”
“涉事地市的一把手,连同背后的保护伞,不需要走省纪委的流程,全部移交军事法庭预审。”
“听懂了吗?”
底下的十三地市一把手们齐刷刷地挺直了脖子,额头上的汗珠直往下掉。
没人敢怀疑沈重开枪的决心。
钟家那么大的门阀,说拔就拔了,钟老头现在还在死囚牢里等着吃枪子。
他们这些地方上的市委书记,在真正的军事暴力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
那份把汉东搞得乌烟瘴气的末位淘汰制,被沈重用最蛮横的物理手段,直接掐断了无序内卷的可能。
沙瑞金坐在主席台上,脸色铁青,端着茶杯的手指骨节发白。
他原本指望楚平山用这套激进政策,把汉东这池水彻底搅浑,引得地方各派系自相残杀。
等底下人打得头破血流,省府再以救世主的姿态下场收拾残局,顺理成章地收编全省资源。
现在全完了。
沈重两句话,就把这池水给强行冻上了。
沙瑞金转头看向楚平山,指望这位空降的代省长能拿出点反制手段,至少在程序上据理力争一下。
就在全场压抑得透不过气时。
楚平山突然站起身。
他抬起双手,用力地拍在一起。
突兀的掌声在空旷的礼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将军掷地有声。”
楚平山一边鼓掌,一边转过身面向台下的地方官员。
“军区的这两条底线,划得非常及时,也非常必要。”
“省政府坚决拥护沈将军的决定。”
“地方经济发展,绝对不能以牺牲国防安全和社会稳定为代价。”
“各市回去以后,立刻按照军区的要求,把涉及军地融合的项目单独造册,上报省政府和省军区双重备案。”
楚平山这番表态,让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沙瑞金手里的茶水洒出几滴落在裤腿上,完全没料到自己这位政治盟友会当场服软。
沈重看着带头鼓掌的楚平山,把桌上的子弹重新压回弹匣。
兵王本能让他察觉到些许不对劲。楚平山退让得太快,太干脆了。
但沈重没有当场发作,收枪入套,转身走下讲台。
散会后。
汉东省军区大院外。
各地市的车辆陆续驶出。
李达康和高育良并肩走向京州一号车。
坐进车后座,李达康扯松了领带,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总算是活过来了。”
“沈重今天这两条规矩一立,楚平山那套末位淘汰就成了没牙的老虎。”
高育良拿出手帕擦了擦额头,把保温杯放在一旁。
“京州那些涉及到重工制造的底盘企业,算是保住了。”
“咱们头顶上的压力骤减。”
“只要在沈重划定的框架内做事,京州和省府的博弈,就还能维持在一个公平的台面上。”
李达康冷哼一声。
“楚平山今天在会上那个带头鼓掌的做派,真是把官僚的厚黑学玩到了极致。”
“被军区指着鼻子骂,还能装出一副大局为重的样子。”
“这人比沙瑞金还要难对付。”
高育良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热水。
“楚平山这是在借坡下驴。”
“硬顶军区没有好果子吃,索性顺水推舟,把破坏规矩的帽子全扣在底下那些市委书记头上。”
“咱们回去得抓紧时间,把京州手头上的优质项目全梳理一遍,凡是能和军工沾上边的,立刻去军区走备案流程。”
另一边。
汉东省政府的黑色奥迪平稳地行驶在返回市区的公路上。
后座上,楚平山降下挡板,隔绝了前排司机的听觉。
他拿出一部没有任何标识的老人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一个略显苍老却极具威严的嗓音。
“平山,汉东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楚平山靠在真皮座椅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行道树。
“干爹,我的第一阶段目标达成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沈重没有阻拦你?”
“他不仅阻拦了,还动用了军区最高权限,直接插手了地方经济。”
楚平山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已经被圈改得密密麻麻的汉东经济报表。
“我抛出那份末位淘汰的政策,根本就没指望能真正实施下去。”
“汉东这帮本土派把资源捂得太死,如果不下猛药,他们根本不会暴露出最核心的家底。”
“我搞出这么大的乱子,就是为了逼沈重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