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了早朝，我拉着孙悟空往剐龙台走。
“你真要去？”孙悟空问。
“去看看。”我说，“这种瓜怎么能不吃呢？”
我们到剐龙台的时候，正好听到敖烈关切的问，“公主……你没事吧？”
万圣公主已经被解了下来。她站在柱子旁边，揉着手腕，像是没听见一样。
敖烈愣了一下，笑意僵在脸上。“公主？”
万圣公主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目光，转身就走。
敖烈的声音带着些不敢置信的颤抖：“公主……公主！你去哪？你……你连句话都不肯跟我说吗？”
万圣公主脚步顿了一下。
我以为她要转身。
但她只是停顿了那么一瞬，随即继续往前走，很快往下界飞去了。
敖烈被绑上柱子的时候，一直在看她。铁链缠上他的手腕、脚踝，锁住他的脖颈，他始终没有移开目光，就那么看着她。
敖烈的声音低了下去，垂头丧气的，像是在问自己：“……为什么？”
我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果然。和我猜的一模一样。
“敖烈。”我走过去看着他的眼睛。
他转过头来，眼圈红红的，但嘴角还是努力翘了一下。
“太阴星君。”他的声音有些哑。
“你可后悔么？”
“我不后悔。”他说，声音笃定。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诊断：恋爱脑晚期。没救了。等死吧。
“敖烈。”我说，“你应该清醒一点。你对她如何，她又对你如何？你拿命救她，她连回头看你一眼都不肯。仔细想想吧，值得吗？有些人根本不值得你对她好。”
“多谢星君提醒，只是……请你不要这样说公主了。她……她心里一定很难过……”他转过头，继续望向万圣公主消失的方向。
那个方向早已没有人影了。只有云海翻涌，空空荡荡。
他看了很久，才慢慢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铁链。
那一瞬间，他的眼圈又红了。
我站起身，拉着孙悟空下了剐龙台。
“你赢了。”孙悟空说。
“赢什么？”
他说，“你赌她不会感激小白龙，连看都不看一眼。”
我叹了口气，“这种赢，有什么好高兴的。”
孙悟空没说话，尾巴伸过来，蹭了蹭我的手腕。
我握住他的尾巴尖，轻轻捏了捏。
“走吧。”我说，“回广寒宫。”
我正打算去阵法殿，却听到素娥的住处传来些喧闹声。
这倒是奇了，她性子清冷，向来爱安静，很少闹出这么大动静。我打算去一探究竟。
我刚踏进院子，就听见里头吵成一团。
“素娥，你也不撒泡尿照照，就凭你，也配跟霓裳姐姐比？”
我一愣。这是玉兔的声音。
“不就是没去参加栖迟的婚礼吗？一天到晚哭丧个脸给谁看呢？”
我加快脚步往里走。
“姑奶奶忍你很久了！你还揪我耳朵？你真把我当兔子了？”
转过回廊，就看见玉兔叉着腰站在桂花树下。
她很少见的变回了人形，一身白裙，身材娇小，长发披肩，看着清纯可爱，嘴上却厉害的很。
该说不说，兔子不愧是三瓣嘴么？这小嘴叭叭的，跟淬了毒似的，高低附带点真实伤害。不愧是一开口就敢叫孙悟空‘弼马温’的选手，放她自己出去没被打死真是命大。
我又想，也不能怪她，玉兔一天天的捣药，除了恢复法力维持生命，几乎是007工作，搁谁能戾气不重啊？换成是我，三天都想跳楼了，用不了一年半载我的怨气就要淹没银河系。
“老娘告诉你，你永远也比不过霓裳！修为比不过，美貌比不过，跳舞比不过，弹琴比不过，在栖迟心里更比不过！”
“你看看她为霓裳姐姐做了多少事？心里还没点数么？你就只配被踩在脚底下！废物一个！”
素娥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滴一滴，砸在衣襟上。
玉兔越说越来劲，往前迈了一步，手指头几乎戳到素娥脸上。
“哭哭哭，哭丧呢？这一天天的，能过过，不能过拉倒！不想活就赶紧去死，别天天冲老娘抱怨！”
我皱了皱眉。这话说得有些过了。
素娥终于忍不住了，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清脆得很。
玉兔捂着脸，愣了一瞬，随即眼睛瞪得滚圆，声音比刚才更高了八度：“素娥！你敢打我！你给我等着！都是地仙，真以为姑奶奶怕你不成？”
她撸起袖子就要往上冲。
“够了！”我走过去，站在两人中间，“都闭嘴。怎么回事？”
玉兔看见我，眼圈一下子红了，委屈巴巴地跑过来：“栖迟！她打我！素娥打我耳光！她先动手的！”
素娥站在对面，没说话，只是把头扭到一边。
“究竟怎么回事，一个一个说。”我说，“玉兔，你先来。”
玉兔放下捂脸的手，嘴一撇，巴拉巴拉说开了：“我这不是好心吗？我看她一个人怪寂寞的，就想跟她讲讲婚礼上的热闹景象，让她也高兴高兴。”
“结果我讲着讲着，她突然说‘玉兔，你别讲了，我不想听了’。我正讲到兴头上呢，她来这么一句，我哪受得了？我就说‘素娥，好容易歇口气，我专程来陪你，你能不能别扫兴？’然后她就揪我耳朵，把我扔出屋去了！”
她越说越委屈，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我不就是说了她几句吗？她凭什么打我？”
我转向素娥。“素娥，你说。”
素娥脸色发白，嘴唇哆嗦了几下，声音很低：“……她说得对。我心里就是嫉妒霓裳。我没去成婚礼，心里难受。她还在我面前讲那些热闹，我听着更难受了。我让她别讲了，她不听，还跟我吵。我才揪了她耳朵。”
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是我不好。”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玉兔张了张嘴，大概没想到素娥会直接认错，反而不知道说什么了。
我叹了口气。
“行了，”我说，“素娥，你有情绪可以跟我说，别拿玉兔撒气。玉兔，你也是，人家不想听了你就别讲了，非要跟人吵架？”
玉兔低下头，嘟囔了一句：“……我又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