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我们便在暗中盯着碧波潭。孙悟空用隐身法藏着，我遁入归墟，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碧波潭表面风平浪静，万圣龙王忙着筹备婚事，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万圣公主也安安静静地待在龙宫里，绣花、试妆、试嫁衣，一举一动都和待嫁的姑娘没什么两样。
但我心里清楚，这种小伎俩自然骗不过我。
孙悟空也察觉到了。“她在演戏。”他说。
“让她演。”我说，“等九头虫露了面，看她还怎么装。”
婚期一天天近了。碧波潭的虾兵蟹将进进出出，搬抬嫁妆，布置龙宫，好不热闹。万圣龙王脸上的笑就没断过，逢人便说他女儿要嫁入西海龙宫享福了，以后就是正经的三太子妃了。
万圣公主和小白龙很快举办了婚礼。婚后，万圣公主搬到了西海龙宫去住。可日子一天天等下去，九头虫迟迟没出现。
万圣公主倒是老老实实地跟敖烈在一起了，言语间也算温柔，只是推说身体不舒服，没让他上床。
敖烈痴心一片，日日殷勤，端茶倒水，嘘寒问暖，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
她却只是淡淡的，不冷不热，偶尔敷衍几句，眼神里的嫌弃藏都藏不住。
我看得分明，孙悟空也看出来了，但敖烈看不出来。他大概还以为自己遇上了世间难得的良配。
等了一个多月，孙悟空终于不耐烦了。“栖迟，她倒是过起日子来了，难不成咱们天天在这蹲着？”
“那你说怎么办？”
“直接抓人。”
但这回情况不一样了。西海龙王敖闰亲自出面，笑呵呵地拦住我们，一叠声地替万圣公主说好话。
“大圣，星君，三太子妃贤良淑德，断不可能做什么贼。想来那灵芝草绝不是她偷的。二位看老龙的薄面上，就别为难小辈了……”
我们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被摆了一道。万圣公主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跑，她就是想拖延时间，嫁入西海，以获得西海龙宫的庇护。
九头虫不露面，赃物找不到，她又是西海明媒正娶的太子妃，没有真凭实据，我们能拿她怎么样？
强行动手也不是不行，可敖闰左一句大圣，右一句大圣，奉承的孙悟空实在下不了手。
何况孙悟空还欠着四海的人情。锁子黄金甲、凤翅紫金冠、藕丝步云履、如意金箍棒，哪一件不是从四海龙王手里拿的？
“罢了。”孙悟空说，拉着我往外走。
“就这么算了？”
“不是算。”他皱着眉，“再等些日子，想点别的办法。”
又等了十来日，我们终于有一天蹲到了万圣公主从西海龙宫悄悄外出。她出了宫门，左右看了看，确定无人跟随，便化作一道水光，往北海方向飞去。
我和孙悟空隐了身形，远远跟着。
到了北海一处荒僻的礁石群，她停了下来。不多时，一个黑影从天边掠来，落地化作一个黑衣男子的模样，面容阴鸷，目光冷厉，正是九头虫。
万圣公主迎上去，两个人凑在一处，低声说着什么，神色亲密。
“怎么才来？”
“家里盯得紧。”万圣公主靠在他怀里，声音娇软，和平时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判若两人，“你倒好，躲在这里逍遥，留我一个人应付那傻子。”
孙悟空没等他们说完，金箍棒已经抡了出去。九头虫反应极快，猛地推开万圣公主，往后退了数丈，反手取出随身的月牙铲攻向孙悟空。孙悟空拿铁棒架住。
两人正争持之际，我从虚空中现身，碧水剑刺向九头虫的后心。
两人夹击，九头虫顿时落了下风。他没有恋战，身形一晃，现出了原形。他是只九头怪鸟，九颗头颅昂起，翅翼展开，遮天蔽日，气势汹汹。
孙悟空丝毫不惧，猛冲上前，金箍棒抡圆了砸下去。九头虫九颗头齐齐嘶鸣，喷出毒雾挡住一棒，翅翼一振，腾空而起。我从虚空中掠出，碧水剑斩向他最左侧的头颅，剑光掠过，削下一片带血的羽毛。
九头虫惨叫一声，九颗头同时转向我，眼中凶光毕露，但孙悟空的金箍棒又到了。他不敢恋战，翅翼猛地一扇，狂风大作，卷起漫天黑雾，往北边逃去。
孙悟空追上去，金箍棒化作一道金光，狠狠砸在他后背上。
九头虫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还是撑住了，翅翼一振，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天际，只留下几滴黑血从半空中洒落。至于那九叶灵芝草，更是连影子也无。
“跑得倒快。”孙悟空收了金箍棒，皱着眉，有些不甘。
我看着九头虫逃走的方向，沉默了片刻。“夫君，不如将计就计。”
孙悟空转过头来看我。我凑过去，低声说了几句。他听完，金色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慢慢翘起来。
“这主意倒是不错，只是……你真舍得让老孙去？”他说。
我吃吃地笑，“还是我去吧，你跟那公主拉拉扯扯，我心里不得劲。”
孙悟空斜我一眼，“你变得像么？”
我一挑眉：“扎心了，哄不好的那种！”
孙悟空忙凑过来哄我，我哼哼唧唧，得寸进尺：“你给我变。”
他念动真言，伸手在我面前一挥，我只觉得脸上一阵发紧，身上也起了变化。低头一看，黑衣黑靴，手指细长，骨节分明。
我抬手摸了摸脸，摸到的却不止一张脸。脖子两侧、脑后、颈后，全是头。
我一个一个摸过去，越摸越觉得瘆得慌。
“好了。”孙悟空说，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皱了皱眉，“挺像的，就是丑了点。”
我勉强笑了笑：“他长得跟鬼似的，九个头能好看才怪。看的人密集恐惧症都快犯了。万圣公主到底图他什么？”
“栖迟，你绷住，”孙悟空说，“千万别笑，一笑更丑了。”
我回忆了一下，终于明白九头虫为什么要走高冷风了。
“你隐身跟着我。”我说，“别露馅。”
孙悟空点点头，身形一晃，藏在我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