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唐寅回到学政署的时候,便见院落中正闹得不可开交!
大伯母秦氏揪着大伯唐广文的耳朵不肯撒手,还在数落着什么,周遭,大儒吕伯温、唐敖、柳泉老翁、宋玉、乃至唐家来人等都是面面相觑,看热闹者有之、愕然者有之、劝架者亦有之。
旁侧,身材高挑、金发碧眼的婢女伊文卡眼见唐广文遭收拾,她那俏丽的面庞上露出一抹快意神色,随后眼见唐寅到来,便是迈步上前,委屈巴巴道:“唐老爷,刚才您这大伯、还有您的堂哥一直盯着人家看,我出言制止,他们仍旧我行我素,您这大伯母倒是不错,出手教训起了您那不着调的大伯!”
唐寅嘴角扯了扯,瞥了一眼场间被揪着耳朵的唐广文、以及人群中面色难看的唐炳,便是点了点头,迈步走上前去。
随之,他一副不明真相模样道:“大伯母,您这是怎么了?为何当众如此对待大伯?不管发生了何事,大庭广众之下,也应该给大伯留些脸面才是。”
秦氏咬牙切齿道:“我给他留脸面?他给我留脸面了么?我还在跟前呢,这个天杀的竟然就明目张胆的盯着西洋女看!你让我怎么给他留脸面?”
唐寅煞有介事开口,“大伯都如此年纪了,竟然还如此不稳重么?着实让人不可置信,如此说来,此前我听闻大伯动了收二房的念想,看起来也不是空穴来风了?”
此言一出,原本就气势汹汹的大伯母秦氏,仿佛被点燃的火药桶一般,嗷的一声呼喊,一手用力揪着唐广文的耳朵,另一只手便朝对方脸上抓去,霎时间,唐家长子的面庞便出现了一道道的血淋子。
如此一幕,看得周遭众人齐齐倒抽凉气。
老爷子唐敖更是狠狠咽了口唾沫,记忆中,唐寅多年前一句话差点让唐广文夫妇闹了和离的场景,又浮上心头!
这小家伙,嘴巴跟淬了毒一样,真是杀人不用刀啊!
旁侧,婢女伊文卡一双蓝宝石般的眼眸却是浮现出道道异彩,她看向唐寅的目光中,闪烁着感激与雀跃的神色。
伊文卡没想到,她这位老爷竟然如此厉害,慢条斯理间,便让不止一次对自己无礼的唐家大伯挂了彩!
唐广文被挠花了脸,吃痛之下一把挣脱开对方的牵制,狼狈间跑到唐寅身前,“大侄子,我帮你完成任务,把大伙从乡下都接了来,而今,这疯女人对我不依不饶,你非但不劝说,还火上浇油,这是何道理?有你这么办事的么?”
唐寅淡然开口,“大伯,你觉得将大伙从乡下接来这种差事,其他人不会做么?我为何独独交给你,更是减免你足足二十两银子的学费?你不思感激,反而说得像是我欠了你天大人情一般,这又是何道理?”
“另外,大伯为何会挨揍,自己心里没点数么?你若老老实实,我就不信大伯母如此一个通情达理之人,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你出手!”
这番言辞一出,唐广文差点儿被噎个跟头,后方,秦氏眼见有人撑腰,气势越发高涨,“还是阿寅你这六元郎看得准!我本是知书达理,贤惠如斯之人,这些年却是屡屡让唐广文这个天杀的作践,而今,他竟然还狗胆包天的要讨二房,我便是豁出命来,也要跟他好好说道说道!”
她一边言说,一边咬牙切齿的冲了过来。
唐广文吓得连忙转到唐寅身后,连连哀求,“大侄子,此前大伯是有些事情做得出格,可咱们毕竟一笔写不出两个唐字,难道你就眼睁睁看我被这妇人欺凌么?”
唐寅眼见火候也差不多了,随即瞟了一眼人群中的某人,不由开口起来,“大伯母,凡事有个度,今日你教训大伯的力度已然差不多了,而堂哥此前做了错事,您却没有丝毫惩戒,照这样下去,堂哥回头若是在外面招惹了一些厉害人物,受累的终归还是大伯母您啊!”
“阿寅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阿炳这个不学好的先前也死盯着西洋女看来着,简直跟他爹这个坏胚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说话间,秦氏转头,向着人群中脸色发绿的唐炳便是冲去,“混账东西,露脸的事情你是一件不做,显眼的事情一抓一大把,今天看老娘怎么收拾你的!”
眼见此情此景,场间众人看向唐寅的目光,都如同看一个小恶魔般!
这位平日里看起来一副人畜无害模样,动起心思来,三言五语间,便让唐家父子两人惨绝人寰,当真恐怖如斯!
金发碧眼的伊文卡一双美眸中满是欢喜神色,她心中不由呐喊,我跟的这位唐老爷实在太好了,没有因为我只是个婢女就不闻不问,而是没放过一个对我无礼之人,今后,我必对老爷死心塌地,终生不渝!
接下来,唐寅没有去管追逃的秦氏唐炳母子二人,而是走上前来,跟一众家人打起了招呼。
父亲唐广德、母亲邱氏、祖母老佘氏等一张张熟悉亲切的面庞,让他心中暖流涌动不已。
不仅是这些位,甚至在人群中他还看到了‘朱夫子’、以及族长‘唐宏’这般意料之外的存在!
“夫子,您怎么也来了?难道听闻我要开办新学府,这是要来帮忙做此间夫子的么?”
唐寅迈步来到朱夫子近前,不由诧异开口。
朱寿未曾说话,脸上浮现出丝丝尴尬神色,“咳,那什么,唐寅,本夫子的功名还有很大的上升空间,此番听闻你所开办的新学府中有大儒吕伯温这般人物授课,你这位连中六元的妖孽人物也会传道受业,我便暂且放下三味书屋的事情,来此间学习进修一番,以期能更进一步!”
什么?朱夫子是来做学生的?
唐寅脸颊不由扯动!
其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光怪陆离的一幕,那便是——
今后他在衡水学府中讲课,下方却是坐着朱夫子这般的‘学生’,如此‘师生易位’的场景,着实让他感觉怪异非常!
哥们要做朱夫子的师长了?
咳,这多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