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京海市政法委驻地会议室里,几台电脑同时亮着,有人在整理账本扫描件,有人在核对银行流水,有人在一页一页地对照签字笔迹。
吕梁站在白板前,拿着记号笔在几个名字之间连线——龚开疆、高启强、杨建、唐小虎、唐小龙,每个名字之间的线都在一根一根地添上去。
网正在一点一点地成形,像一张正在被拉紧的渔网,正在慢慢收紧。
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京海这座城市的夜正沿着海岸线慢慢铺展开来,而这张网还在继续织下去。
什么风浪越大鱼越贵,只会被一把拍死在海浪中。
吕梁回到会议室时,陆亦可已经把账本按时间顺序排好了。
土特产是第一条线,还有另外几条线和市政工程、项目审批有关。
那些需要验证的数字,已经有人在同步核对。
吕梁坐下,拿起桌角一杯还没喝过的水喝了一口,对陆亦可说:“核对结果出来后,先理出一条完整的脉络。从今晚开始,连夜审。”
京都,一间老茶馆。
茶馆不大,开在一条安静的胡同里,门脸朴素,没有招牌,只在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毛笔写着“闲来”二字。
楼上靠窗的包间里,京都王书记和何市长相对而坐,面前摆着一壶普洱,茶汤已经泡开了,深红色的水面上浮着细碎的气泡。
何市长端起茶杯,没有急着喝,低头看了一眼杯中的茶汤,然后放下,目光落在王书记身上。
“汉东那边,动静不小。那个孙猴子去哪都能折腾出一摊事来。”
何市长的语气听不出是夸还是嫌,但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过这孙猴子在东山搞了塔寨,林城翻了一窝,现在又在京海折腾,成绩确实拿得出手。”
“你要说他常务副省长,我多少有点不相信,你要说他的汉东省委书记,我倒还是有点相信的。”
何市长停顿了一下:“刘省长要退了,你打算让林川顶上去?”
王书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立刻接话,等茶汤在舌尖上过了两秒才咽下去:“他搞经济有一套,也镇得住场面。”
“汉东现在这局面,换别人去,未必坐得稳。”
闻言的何市长点了点头:“我没意见。”
这小子没有问题,是一个顶梁柱,汉东一般人镇不住。
两人又喝了两口茶,沉默了片刻:“汉东足球联赛这个事,你听说了吧?”
何市长没有等王书记回答,自己接了下去:“这小子搞经济是一把好手,搞这些新花样也不含糊。”
“如果这一套真能在汉东跑通,对其他省份也是一个参考。”
“到时候让林川写一份完整的报告,看看有没有推广的价值。”
闻言王书记放下茶杯:“已经在准备了。”
何市长沉默了片刻,声音压低了小半度:“沙瑞金去汉东这么久,没干成什么实事,处处添堵。”
“上面对他的意见不少,要不是谷家老头在后面说话,他这届干完估计就悬了。”
王书记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时动作比之前重了一点:“那不是正好?”
何市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搞了半天,老王你是打的这个主意。”
“位置空出来了,你想让林川补上去。”
王书记没有接话,只是又喝了一口茶,嘴角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说实话,如果汉东省委书记太能干了,他虽然不会有什么意见,反倒是会高兴。
毕竟到了他这个地步,大局才是最重要的。
何市长脸上的笑意收了收,身体微微前倾:“老王,你的位置定了没有?”
王书记摇了摇头:“现在多方都在角力,谷家老大也想往前争一步。”
“我基本上能确定往上走,但去哪一步,现在还没有定下来。”
“钟家和谷家接下来可能会在汉东继续加力。”
“到时候,今年汉东的成绩会影响到一些东西,毕竟在汉东棋盘上的人也不少。”
何市长听到谷家那个名字时,眉头皱了皱:“就谷家那一位,他自己的事还没处理干净,还想往前争?”
“简直是找死。”
他停了一下:“不过你这边,位置定了之后,下面的人能接上来吗?”
王书记看着他,语气平淡:“老何,我这位置,你应该能接吧?”
何市长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他放下茶杯,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小会儿,他慢慢点了点头:“基本没什么大问题,我家老头也在发力。”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窗外传来胡同里自行车经过的铃声,清脆又短促,茶壶里的水还在轻轻冒着热气,像是一段还没有结束的对话暂时停在了一个合适的节点上。
这个时候,他们都不需要在说话,这么多年的默契,让他们都明白。
京都,赵家别墅。
客厅里的灯开了一半,落地窗外的花园已经隐入夜色。
赵立春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茶,没有喝,茶汤表面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凉膜。
赵小惠坐在他侧面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刚看完一条消息,放下手机:“汉东那边的消息,林川这个人在搞经济上确实有一套。”
“沙瑞金到了汉东没干成什么像样的事,处处被动。”
“反倒是林川,项目落地、扫黑打伞,一样都没落下。”
“我看啊,汉东省委书记不是沙瑞金,而是这林川,经济是他搞,平衡也是他搞。”
赵立春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但他没有皱眉,咽下去之后才开口:“钟家现在的做法,已经引起了上面的不满。”
“只要我们再扛过三个月,局面就会彻底倒过来。”
这时他放下茶杯:“到时候,我的位置可能也要动了。”
“也算是上面给我的补偿,但前提是我们能够挺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