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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我们开这个车走 ?

    韩学涛带着展雪下了车,顺手摸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很快里面就传出动静。

    里面走出一个人,灰蓝衬衫皱巴巴的,领口歪斜,脚上趿拉一双脏布鞋,头发乱蓬蓬地支棱着,活像刚从村口棋摊上晃荡回来的闲汉。

    可展雪一眼就认出了他——那天夜里,面包车上戴着口罩开车的那个沉默男人。

    他推开两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铰链吱嘎作响。

    “包达。”韩学涛打了声招呼,边往里走边问,“里面还有谁?”

    “其他人都回去睡了。”包达跟在旁边,显然还没彻底清醒,“就我一个。”

    “车子都弄好了?”

    “搞定了。”包达拉开铁皮棚门,侧身让开,顺手撑住门扇,“全按你交代的办的。其实也不费什么事,又不是改发动机改性能,就是改个用途。小伍他们,设备一到,一两天就完事。”

    铁皮棚子很大,顶上几根日光灯管嗡嗡响着亮起来,惨白的光铺下来,照见四处堆着的废旧轮胎和铁架子,像个废品收购站。可往里再走几步,灯光落到的地方,一辆白色依维柯安安静静地停着。

    车身洗得干干净净,白色喷漆崭新发亮,车顶装了一条长长的蓝色警灯,没开,但轮廓分明。两侧车门上各喷着一个醒目的红十字。

    展雪脚步一顿,脱口而出:“救护车?”

    “不是救护车。”韩学涛走过去拍了拍车身,转头看她,“准确说——是医疗冷链运输车,运疫苗和药品的。”

    展雪凑近了看,果然在车门上看见“疾控”两个字,车体侧后方还贴着一个蓝白色的冷链标识,画着雪花和温度计。

    她扭头看了韩学涛一眼。他正弯腰检查车底什么东西,侧脸在日光灯下显得笃定又从容。

    “车牌呢?”韩学涛直起身问。

    包达从挂在墙上的布兜里掏出一块白底蓝字的车牌,在手里翻了翻:“疾控内部公务牌,报废车上拆的。交警那边半年统报一回,好多车根本不上报。报了也没人翻旧账。”

    韩学涛接过来看了一眼,又递回去:“安上吧。”

    这年头交管系统松得很,不少单位车牌自己找印刷厂敲块薄铁皮,钢印都是单位后勤科自己盖的。废车注销全靠纸质单子来回寄,车管所和医院之间寄回执能拖三五个月,丢了也没人追。

    “还有我要的东西呢?”

    包达利落地装好车牌,转身走到驾驶室旁,弯腰拉开手套箱,掏出个牛皮纸袋甩过来。

    韩学涛接住,解开绕线,把里面的东西抖出来翻了翻——疫苗转运通行证、药品冷链运输备案表、跨省应急调拨审批单、市疾控中心出具的运输委托函。

    每张纸上都盖着红彤彤的圆章,抬头和落款处也填了内容,字迹潦草却不凌乱,明显机关风格。

    包达又拎出一个编织袋,里面叠着三套蓝布衬衣和白大褂,半旧不新的,白大褂袖口还有几块洗不掉的墨渍。衬衣胸口别着工作牌,“宁海市疾控中心”几个字清清楚楚,照片位置空着。

    包达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递过来:“你让我找张女的证件照贴牌,我找得心里没谱,你看看行不。”

    “差不多就行了。”韩学涛接过来扫了一眼,估摸着包达是去照相馆偷的样品,反正是个美女,比展雪差了点儿意思,但也凑合能用。反正这不是最重要的。

    他把那些单据全塞回文件袋,夹在胳膊底下,绕到车尾。

    包达拉开后车门,依维柯尾箱改成了冷链货舱的模样——两侧装着白色复合保温板,顶上一排金属导轨,地板铺了防滑铝板。车厢正中立着半人高的冰柜,医用白外壳,贴着“疫苗专用”和“温度记录”的标签,柜门把手旁还挂着一块温湿度记录表。

    里面空着,没通电,可光看这模样,任谁掀开门看一眼,都会觉得是正经冷链运输车。

    展雪站在车尾,目瞪口呆地看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我们开这个车走?”

    韩学涛笑着看她:“怎么样,傻了吧?跟你说过,跑路这事,我专业的。”

    “现在信了。”展雪说。

    两个人在车尾换了衣服。军装脱下来叠好塞进黑色塑料袋,换上疾控中心的蓝布衬衣和制服裤。白大褂挂在驾驶座头枕后面,工作牌也挂了上去。

    展雪换好衣服,把短发理了理,对着车门玻璃上模糊的反光端详了一眼——剪短的头发茬贴着耳朵和后颈,不戴帽子的话,显得过于利落,反而扎眼了。

    韩学涛看了看她那头短茬,转向包达:“有帽子吗?”

    包达想了想:“有,你等着。”他溜达到棚子角落的铁皮柜前翻了几层,拽出一顶遮阳帽——淡蓝色,软塌塌的帽檐,边缘缝一圈普通棉布边,就是农村赶集时路边摊上挂的那种,进城卖菜的大姐们人手一顶,要多土有多土。

    包达把帽子扔过来。韩学涛接住,随手递给展雪。

    展雪盯着手里那顶帽子,嘴角抽了一下,犹豫了两秒,还是扣到了头上。

    帽檐软塌塌地耷拉着,遮住了大半张脸和那茬短发,配上蓝布工作装和筒裤,竟还真像那么回事——活脱脱一个单位里要出远门办事的小职工。

    韩学涛退后半步,上下打量了一番,认真地开口:“你唯一的问题就是长得太好看了。要是再丑点就更像了。”

    展雪白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摸出黑色口罩拉上去,只露帽檐下一双眼睛。

    韩学涛笑了一下,转身朝包达挥了挥手,“外面的车,回头你帮我开会宁海。”

    包达叼着烟刚点着,冲他抬了抬下巴,嘴里“嗯”了一声,算是送别。

    韩学涛爬上驾驶座,展雪从另一边上了副驾,拉上车门。引擎发动,柴油机的低鸣在铁皮棚子里回荡了一圈。

    他挂上挡,轻踩油门,依维柯缓缓驶出铁皮棚,碾过修理厂门前的碎石路面。

    出了大门,天色还是墨沉沉的。但东方地平线上,已有了一线极淡的灰蓝,正沿着天边慢慢洇开。

    县城方向的天际线依旧暗着,田野的轮廓却开始从夜色里浮出来——田埂的线条、农舍黑沉的屋顶,渐渐清晰可辨。

    窗外的风还凉,但已带上一丝干燥的泥土气息。

    白色依维柯沿县道东行,车顶蓝灯在晨光里偶尔一闪。车轮碾过石子,细碎作响。

    展雪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着汽修厂缩成一个小点,被杨树遮住。她转回头,帽檐压低,口罩拉到鼻梁上,只露一双眼睛,望着路面上渐亮的光。

    韩学涛单手扶方向盘,另一只手摸出一袋未拆封的面包递过去:“吃点东西,还得开一阵。”

    展雪接过来撕开,咬了一口。很普通的切片面包,边缘有些干,但清早的车厢里嚼起来,有种扎实的麦香。

    挡风玻璃外的天色,正从墨蓝变作灰蓝。再过一会儿,就该透出日出的颜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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