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小时。
唐恬摘下耳机,伸了个懒腰,把文件拖进U盘。
她打开门,在走廊里碰见了正端着咖啡路过的柳遥曼。
“作品交给谁?”唐恬晃了晃手里的U盘。
柳遥曼看了看U盘,再看了看唐恬。
三个小时。
她以为唐恬在里面睡觉呢。
“作曲部总监,刘海洋刘总监。他办公室在走廊那头。”柳遥曼指了个方向。
她心里想的是:大概是随便写一首交差吧。
演州来的人,可能不了解文州的节奏,以为必须马上交。
挺积极的,就是没必要。
唐恬道了声谢,捏着U盘往走廊那头走。
刘海洋的办公室门开着,里面传出古琴的背景音乐。
唐恬敲了敲门框。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从电脑后面抬起头。
方脸,微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手边放着一杯不知道泡了几泡的茶。
看到唐恬,他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了。
“唐老师!您怎么来了?”
唐恬不太习惯这个称呼。
在演州,同事们不是喊她“恬恬”就是喊“螃蟹老师”。
第一次有人喊她“唐老师”,她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画面是唐老鸭。
但这个世界没有唐老鸭。
“刘总监好。”唐恬客气地打了个招呼,“我来交歌。”
刘海洋有点意外。
他知道演州分部调了一个签约创作人过来。
螃蟹。名头很大,锋芒榜第九,写了好几首爆款歌曲和影视剧本。
他本以为人家来文州是挂个名,走个过场,毕竟人家的主战场在演州。
没想到才来了一两天,就上门交作品了。
果然是演州的节奏。
“快请坐。”刘海洋起身让座,又给她倒了杯茶,“您太客气了,其实不着急的。我们这边——”
“知道。”唐恬笑了笑,把U盘递过去,“但写都写了。”
刘海洋接过U盘,插进电脑。
文件夹打开。
他看着屏幕上的文件名列表,倒茶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一个。
两个。
三个。
四个。
五首歌。
五个独立的工程文件夹,编曲、词、曲、demO,一应俱全。
刘海洋看着那个数字“5”,感觉自己的金丝眼镜有点花。
他摘下来擦了擦,重新戴上,又看了一遍。
没错。
是五首。
他转头看向唐恬。
唐恬正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端着茶杯喝茶,表情平和,好像刚才做的不是三小时写五首歌,而是三小时逛了趟超市。
刘海洋的嘴巴开了开,又合上了。
他想说点什么。
想说“唐老师您确定没交错?”
想说“这是五首歌不是五个草稿对吧?”
想说“您在演州也是这个产量吗?”
但他什么都没问。
他只是把茶壶放下来,他只知道,自己的文州作曲部。
来了个卷王。
……
刘海洋看着电脑屏幕,感觉那五个文件夹像五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烟花易冷》。
《云裳羽衣曲》。
《兰亭序》。
《赤伶》。
《牵丝戏》。
光看歌名,就透着一股子不好惹的厚重感。他刚才手贱,点开《兰亭序》的词看了一眼。
【无关风月,我题序等你回。】
就这一句,他品了半分钟,后背的汗又下来了。
这是流行歌词吗?
这是直接从哪个古籍里抠出来的吧!
这时,唐恬喝完最后一口茶,站了起来,语气轻松得像在问“晚饭吃什么”。
“刘总监,今天找歌手试音,明天正式录歌。后天后期制作。大后天歌曲上线,可以吗?”
刘海洋的脑子嗡的一声。
今天试音。
明天录歌。
后天后期。
大后天上线。
这是碳基生物能完成的任务?
这是要把人往冒烟里逼!
他嘴唇哆嗦了一下,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唐老师……这个……按流程,光是找合适的歌手,报备审批,起码就要一周……这……应该有点难度。”
唐恬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那你克服一下。”
说完,她转身,挥了挥手:“我先回去了,柳遥曼会跟你对接。明天早上九点,我来录音棚。”
门关上了。
刘海洋僵在原地,手里那杯泡了不知道多久的茶,彻底凉了。
克服一下?
他看着自己办公室里那套名贵的茶具,看着墙上那副“宁静致远”的书法,第一次觉得如此刺眼。
这就是演州的效率吗?恐怖如斯!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电话,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拨通了艺人部总监杨莹的号码。
“老杨!救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慵懒的女声:“怎么了老刘,火烧屁股了?你那佛系作曲部还能有急事?”
“别提了!”刘海洋压着嗓子,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演州来的那位‘螃蟹’,你还记得吧?”
“记得啊,总部费董亲自打电话关照过的,怎么了?”
“她三个小时,写了五首歌!”
杨莹那边沉默了两秒,传来一声轻笑:“老刘,你没睡醒吧?五首demO小样?”
“是五首编曲、词、曲、demO一应俱全的完整版!王炸级别的!”刘海洋快哭了,“重点是,她要我们今天试音,明天录歌,大后天就上线!”
电话那头,杨莹的笑声戛然而止。
“你说什么?”
“她要我们三天内把五首歌全部做完上线!”
“……”杨莹那边彻底没声了,只能听到轻微的电流声。过了足足十秒,她的声音再次响起,慵懒和调侃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凝重和急促,“她……她原话怎么说?”
“我说了有难度,她说……让我克服一下。”
“……”杨莹倒吸一口凉气,“你等着,我马上安排!”
“不是,老杨,这根本不可能!我们文州的歌手都佛系惯了,你这临时一嗓子,谁会来啊?”
“我不管谁来不来,我只知道,她让我们克服,我们就必须克服!”杨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老刘,我提醒你一句,这位‘螃蟹’,不只是个金牌创作人。”
刘海洋愣住了:“怎么了?”
杨莹没再解释,只说了一句:“总之,别得罪她。我这就去摇人!”
电话挂断。
刘海洋一脸茫然。
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