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先吃脚的叙事节奏太好了。
紧的时候能把人逼到窒息，松的时候又插几句吴邪的吐槽和内心独白，把气氛拉回来。
一松一紧，一松一紧，跟弹簧一样，每次拉开都比上一次弹得更远。
九点。
看到青眼狐尸那一段。
雷凌峰终于意识到自己身体绷得太紧了，肩膀酸痛，脖子僵硬。
他靠回椅背，把屏幕亮度调暗了两格。
窗外早就黑了。办公区空空荡荡，只有他这间办公室还亮着灯。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就在这个环境下，他继续看吴邪在棺材里发现的那张脸——
像人又不是人。闭着的眼睛突然睁开。
雷凌峰把椅子往后推了半米。
“……”
行。没事。小说而已。
他揉了揉后脖颈，把椅子拉回去，继续往下看。
十点。
十一点。
十一点四十五分。
雷凌峰看完了铁三角在七星鲁王宫里的最后一段剧情。把滚动条拉到底。
第一卷完。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对面响了五六声才接。
“……喂？”声音含混，明显是被吵醒的。
“技术部的？”
“雷……雷总编？现在十一点四十了啊。”
“我知道几点。”雷凌峰的声音不高，但语速很快，“明天早上……不，今晚能做的话今晚做，在洋芋小说平台上开辟一个新的作品分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新分类？”
“对。名字叫'盗墓'。跟悬疑、恐怖、历史并列。一级分类。”
又是三秒沉默。
“雷总编，开辟一级分类需要内容部审批流程——”
“流程我来走。你先做技术准备。明天早上九点之前我要在首页看到这个分类的入口。”
“……好的。”
电话挂了。
雷凌峰把手机扔在桌上。
他又转回去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三十万字的最后一行。
盗墓。
这不是恐怖。恐怖小说的核心是制造恐惧感，让读者怕。
这也不是历史。虽然涉及战国墓葬，但历史只是外壳。
悬疑？悬疑是一部分，但也不全是。
这本书的核心是什么？
是“探索”。是人类面对未知空间的好奇心和恐惧交织在一起的那种东西。是那些埋在地下几千年的秘密被一层一层揭开的快感。
没有任何一个现有类型能精准地框住它。
所以它自己就是一个类型。
雷凌峰想到这里，把冷掉的外卖盒子扔进垃圾桶，打算回家。
他弯腰捡桌下掉落的一支笔，正弓着身子——
“咔嗒。”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雷总编，新分类的前端模板我——”
雷凌峰整个人从弓腰的姿势弹射起来，一脚蹬在地面上，人直接窜上了办公椅。
皮椅轮子“嗖”地滑出去半米，撞在了背后的书柜上。
雷凌峰蹲在椅子上，一手扶着扶手，一手按着胸口。
门口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格子衫，头发乱糟糟的，手里举着个笔记本电脑，表情呆滞。
技术部的。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雷凌峰从椅子上下来。
他清了清嗓子。把领带正了正——其实他今天穿的圆领T恤，没有领带可正。手尴尬地从脖子上滑下来。
“下次进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很稳，“敲门。”
技术小哥眨了眨眼。“哦。好的。”又眨了眨，“那个……新分类的前端模板，是用默认的还是需要单独设计？”
“默认的。先上。”
“好嘞。那我……先走了？”
“走吧。”
技术小哥转身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蹲过人的那把椅子。
椅子安安静静地停在书柜前面，非常无辜。
技术小哥走了。
雷凌峰把门关上。
反锁。
他站在门口，双手叉腰，对着空气呼出一口长气。
明天就定个新规矩，进门一定要敲门！
大半夜看这书给我看出心理阴影来了！
雷凌峰收拾了电脑和手机，关灯离开。
走廊里空调已经停了，只剩应急灯发出惨淡的白光。
他走得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点点。
绝对不是因为害怕。只是…赶时间。
……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
洋芋小说编辑部。
雷凌峰比平时早到了四十分钟。黑眼圈浓得能当眼影用。
他进办公室第一件事：检查洋芋小说客户端首页。
分类栏里，赫然多了一个选项。
【盗墓】
技术部效率不错。
雷凌峰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在编辑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全体编辑 九点整，小会议室开会。全员到场。无故缺席扣奖金。】
九点。小会议室。
王磊来得最早。他昨晚一夜没睡好，梦里全是雷凌峰抱着他的稿子跑的画面。
陈浩第二个到。面带微笑。他有预感。
刘姐、吴佳音、还有其他几个编辑陆续落座。
雷凌峰踩着九点整进门。手里一杯黑咖啡，浓度看着就苦。
“长话短说。”他站在白板前面，拿起马克笔，在上面写了两个字——
【盗墓】
“先吃脚的新书《盗墓笔记》，我昨晚通宵看完了。”
底下有人小声“哇”了一声。
“三十万字，第一卷。我的判断是：这本书无法被归入现有的任何一个分类。”
王磊的心提起来了。
“不是历史。”
王磊的肩膀塌了一寸。
“不是恐怖悬疑。”
陈浩的笑容凝固了。
雷凌峰转身面对众人。
“我已经让技术在首页开辟了新的一级分类——'盗墓'。《盗墓笔记》是这个类型的第一本书。”
全场安静了两秒。
然后炸了。
“新分类？一级的？”
“一本书就能开一个一级分类？”
“这不是先吃脚写的吗，怎么不给历史区？”
雷凌峰抬手往下压了压。“安静。”
他看了一眼陈浩。“这个新类型归恐怖悬疑组管。陈浩，你对接。”
陈浩愣了一秒。然后两只手高高举了起来，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被旁边刘姐按住了。
王磊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转向雷凌峰，嘴唇动了动。
雷凌峰心虚的避开了他的视线方向，看向窗外。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雷凌峰说，“先吃脚是你的作者，联系人还是你。日常对接、催稿、沟通这些事你来做。但类型归属是陈浩那边。”
王磊想说话。
“书还是归你管，新类型归陈浩。就这么定了。”雷凌峰把马克笔帽“啪”地盖回去，“接下来说正事。”
他把笔记本电脑接上投影仪。
“这本书的推广方案我要你们所有人参与讨论。原因只有一个——”
投影仪亮起来。屏幕上是洋芋小说的分类体系图。
历史、玄幻、言情、都市、科幻、恐怖悬疑……最末尾多出来一个新框：盗墓。
“这本书，是开山立派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