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叶把聚会的地点定在了自己住的那个小院的大厅里。
这大厅是他照着前世记忆里的园林建的,不光地方宽敞,造型也格外别致。
最重要的是,在这大厅的四周,沈叶还专门让人挖了一条活水池子,温泉水汩汩地流动,不仅让整个厅里暖烘烘的,还隐隐有一种仙气缭绕的意境。
一走进来,温度明显高了几分。
大皇子望着烟雾里若隐若现、宛如琼楼玉宇的大厅,心里忍不住羡慕起来。
他自己住的虽然也是带温泉的房间,但是和这里一比,还是差了一大截。
太子可真会享受啊!
「大哥,快进来坐!」沈叶一见大皇子,就笑着招呼道。
大皇子稍微迟疑了一下,正要行礼,却被沈叶一把给托住了。
「大哥,咱们兄弟之间,就别讲究这些虚礼了,」沈叶笑着道:「茶已经沏好了,快进去喝一杯!」
说完,他又朝正要行礼的三皇子道:「三弟也别客气,先帮我陪陪大哥。」
目光一转,又落在了十四皇子身上:「老十四,你怎麽也来了?」
「太子哥哥,是父皇准我来的。」十四皇子在乾熙帝面前还能撒撒娇,可对着沈叶,
却是一脸的乖巧。
沈叶拍了拍他的脑袋,笑着道:「行,既然是父皇的意思,那就进去吧。」
「想吃什麽,尽管跟周宝他们说。」
大皇子见沈叶还站在门口没动,忍不住问道:「太子爷还有客人要等?」
「八弟住得有点远,我等他一下。」
「不管怎麽说,我是主人,总得迎一迎客人。」
一听八皇子还没有到,大皇子心里顿时有点不痛快。
今天这场聚会,太子是东道主,早到晚到都说得过去。
可是,老八凭什麽比他这个大哥还晚到!
难不成,他真觉得自己封了郡王,就能压自己这个皇长子一头了?
他眼里还有没有他这个大哥!
大皇子心里翻腾,脸上也绷紧了,闷着头就往大厅里走。
走在他旁边的三皇子则淡淡地接了一句:「老八现在啊,可是潜心办差呢!」
「呵呵,父皇对他,确实挺器重的。」
这话听着像是夸,可是连走在最後的十四皇子嘴角都撇了撇,露出一丝讥诮。
三哥这个人哪儿都好,就是没事儿总喜欢给人上眼药,而且,这手段实在不怎麽高明0
大皇子刚刚走进大厅,就听见身後传来声音:「太子爷,臣弟来迟了,请太子爷恕罪!」
这是八皇子的声音!
大皇子没回头,脚步却更快了几分。
大皇子三人走进大厅的时候,就见四皇子他们早就到了。
九皇子和十皇子正说得眉飞色舞。
两个人虽然穿着皇子服饰,可那一身打扮,却给人一种富贵逼人的感觉一两人的手上,那硕大的碧玉扳指又大又亮,荷包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放光。
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信息:这两位发财了!
而且发的还不是一般的小财。
正在说话众人一看到大皇子进来,纷纷起身给大皇子打招呼,大皇子脸上也有了笑容不管他心里有多烦,总不能得罪了所有兄弟。
等寒暄得差不多了,沈叶就拉着八皇子并肩走了进来。
沈叶走到主位前,来参加这次聚会的皇子们互相对视了几眼,还是齐刷刷地站起来道:「参见太子爷!」
这礼数,有人心里不服归不服,可太子毕竟是太子。
该有的恭敬一点儿都不能少。
沈叶等众人行完礼之後,笑着摆手道:「都是自家兄弟,太客气反而生分了,大家都请坐吧。」
几句场面话之後,大家都坐了下来。
虽然很多人都知道太子把大家召集过来,肯定有事,但是长幼有序,大皇子还没有开口,谁也不好先问。
一个个都等着大皇子发话。
大皇子被众人看得没办法,也知道自己不吭声不行。
只好在寒暄中朝着沈叶问道:「太子爷,您今儿召集兄弟们过来,是有什麽吩附?」
大皇子把「吩咐」两个字,说得特别的坚定,一副对太子唯命是从的样子。
不过沈叶心里很清楚,大皇子对於自己,可做不到唯命是从,他没这麽听话。
沈叶脸上的笑容,此时慢慢的消失了。
早就被他准备好的奏摺,从衣袖中拿了出来:「诸位兄弟,我请大家来,就是为了这个奏摺。」
「大家知道里面写的是什麽吗?」
看到这份奏摺,八皇子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异色。
不过很快,这一丝异色,就消失得乾乾净净。
看到这奏摺,没有人吭声。
但这些人,除了十四皇子才十二岁,其他人基本上都已经成年。
谁不知道这奏摺是干什麽用的?
现在太子手中出现了这麽一个奏摺,而且太子还兴师动众地把他们全都召集过来,这其中,肯定有什麽了不得的东西。
对视了一眼之後,没有人吭声。
沈叶朝着八皇子瞥了一眼,见他神色从容,一副什麽都不知道的模样,心里的怀疑又多了几分。
八皇子得到了佟国维的支持,消息应该非常灵通。
这会儿却这麽镇定,莫非,他就是这个奏摺背後的推手不成?
不过,这也只是猜测。
「这是一份奏疏,不过,它又不是普通的奏疏,而是天下第一奏疏!」沈叶一字一顿地说。
天下第一奏疏!
什麽是天下第一奏疏?那不就是—弹劾皇帝的奏疏!
自从海瑞向嘉靖皇帝上了《治安疏》被称为「天下第一奏疏」之後,其他再大的奏疏,也不敢称呼为天下第一奏疏这个名头了。
三皇子是读书人,一听到这话之後,顿时惊讶的道:「谁这麽大的胆子,竟敢弹劾—」
三皇子本来想要说「弹劾父皇」,可是话到了嘴边,这两个字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四皇子嘴角也抽了一下,他虽然自诩自己手段够黑,敢下黑手,可此时听到有人敢弹劾乾熙帝,还是吓了一跳。
这是谁,真的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
连这种事情都敢做!
这是不要命了吗?
大皇子的脸色变了变,他同样觉得不可思议。
至於年轻的九皇子、十皇子、十二皇子等人,更是一下子被惊呆了。
来凑热闹的十四皇子,更是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一他年龄虽小,却也知道什麽是凶险,如果早知道有人敢於参奏自己的老爹,他说什麽也不来参加这个聚会。
在御书房读书不好吗?非得跑这里来看什麽热闹!
在一片震惊中,沈叶又开口了:「嘉靖皇帝被上了天下第一奏疏,从此之後,他就不断被人指指点点。」
「以至於後世之中,有人动不动就拿嘉靖皇帝说事。」
「但是实际上,嘉请皇帝的能力并不差,至少,他最起码让风雨飘摇的皇朝,再次稳定了下来。」
说到这里,沈叶的手掌重重的拍在了桌子上。
「现在,居然有人学着海瑞的样子,给父皇上这种天下第一奏疏,完全无视父皇这些年的辛劳!」
「他这不是敢於直言,这分明就是欺负父皇太讲道理!」
「他这明摆着就是欺负人!」
沈叶说到这里,语气越来越重:「古往今来,主辱臣死,父辱子亡!」
「咱们做儿子的,怎麽能够眼睁睁地看着父皇受这种委屈?怎麽能做到,面对这种事情无动於衷!」
八皇子在沈叶拿出奏摺的时候,心中就猜到了沈叶要说什麽。
他原以为沈叶要说这些弹劾的内容,却没有想到,他竟然根本就不提具体内容,而是只扣住这「天下第一奏疏」的名头,直接给这件事儿定性。
说这奏疏只要一上,那就是欺负乾熙帝。
弹劾皇帝,说成「欺负」皇帝也不是不行,但你这偷换概念,也太明显了」
奏摺里面的内容,他早就看过,主要是说乾熙帝教子不严,而这个「子」,就是指太子!
太子这是故意绕开内容直接把事情拔高到「侮辱父皇」的层面—
太无耻,太狡猾了!
八皇子心里恼火,却也只能装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样子。
要不然,这个时候露出破绽,就等於是暴露自己。
「竟敢弹劾父皇?实在是罪该万死!」十三皇子第一个跳出来,愤怒道:「是谁?敢这样,我非宰了他不可!」
十三皇子这话一出口,十皇子也跟着道:「老十三说得对,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欺负到父皇的头上?算我一个!」
「也算我一个,我也去!」
听着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沈叶心里轻松了不少。
有这几个兄弟带头捧场,他要的效果已经达到了。
这个时候,谁要是说不管,那就是对自己的老爹不孝。
他顺势接话道:「各位兄弟,父皇作为皇帝,他在面对这种弹劾的时候,就算心里不痛快,也得忍着。」
「毕竟,父皇是皇帝,他要胸怀四海。」
「可是眼睁睁地看着父皇被欺负,咱们做儿子的,怎麽能一声不吭呢?」
「咱们要替父皇出头,咱们要让那些敢於给父皇上天下第一奏疏的人知道知道一父皇的儿子,可不是好惹的!」
沈叶的这一席话,让本来就情绪上头的九皇子等人更激动了。
十三皇子更是直接喊道:「太子二哥,你说怎麽办吧,我们兄弟都听你的!」
这句话一出口,还在琢磨对策的八皇子,顿时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