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站在院子里,环顾了一圈满地狼藉的阵旗和碎供品,弯下腰把那面摔碎的铜镜捡起来看了看,铜镜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玄天内务,镇地引灵,丁卯年制。”
他把铜镜碎片揣进怀里,转身走出了院门,院门外,青鸳已经在路口等着了。
“解决了?”
“解决了。”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巷子往回走,林默走了一段路忽然说。
“赵九渊的事传回玄天宗,那位太上长老恐怕坐不住了。”
青鸳脚步没停:“他坐不住更好,省得咱们跑一趟北边。”
林默没有再接话,继续往前走,巷子尽头是一排暖黄色的路灯,把夜里的省城照得朦朦胧胧的。
赵九渊被拖去治安队的消息,隔天就传遍了省城修行圈的茶余饭后。
“你听说了没?玄天宗那个姓赵的副堂主,被人一巴掌拍进地里了!活生生拍进青砖缝里了!半个脑袋都埋进去了!”
“哪个姓赵的?”
“就是那个赵九渊!在省城租了大宅子开祭祀的那个!”
“谁打的?”
“青石村那个林神医,就是之前收拾了刘文丑的那个!”
消息像长了腿一样往南边跑,跑得比马都快。
郑家、王家、刘家三个小世家的家主,赵九渊被拖走之后一晚上没睡好,第二天一大早就让人备了车,二话不说直奔青石村。
三辆马车沿着土路一溜烟开到了青石村村口,带起一路的黄土烟尘。
屠刚正蹲在岗哨门口剔牙,看到三辆马车停了一排,放下牙签站了起来。
“你们谁啊?”
郑家主第一个从车上滚下来,肚子太大,踩着车辕下来的时候脚滑了一下,差点栽进路边的排水沟里。
“我姓郑,南边郑家的,找林神医,昨天的事,我是来……来赔罪的!”
王家的瘦高个也下了车,手里捧着一只黑漆木匣子,匣盖子上面还贴了一张红纸,写着“薄礼”两个字。
刘家的老头子最后一个下车,怀里抱着一卷用绸布裹着的东西,看着像是什么古籍。
屠刚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侧开身朝巷子里喊了一声:“林爷,昨晚那三个家主来了,说是来赔罪的。”
林默走到村口的时候,三个家主已经齐刷刷地站在老槐树底下了。
郑家主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
“林神医,昨晚是我们几个有眼不识泰山,听了赵九渊那个王八蛋的话,差点干出糊涂事,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他说着,从随从手里接过一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株品相极佳的紫灵芝。
“这是我郑家药田里长出来的,三百年的紫灵芝,特地送来给您补补身子!”
王家的瘦高个也赶紧把手里的黑漆木匣子奉上。
“林神医,这是一对和田玉的镇纸,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刘家老头没说话,只是把那卷绸布裹着的东西双手递了过来,打开绸布,里面是一卷发黄的兽皮卷,上面画着一幅精细的地图,标注着南方几处隐脉节点的位置。
“林神医,这是我刘家祖上传下来的南方地脉隐脉图,世上再没有第二份,您留着看,比我们这些老糊涂拿着有用。”
林默的目光在那卷兽皮卷上停了一瞬,他没有伸手接,而是看了一眼刘家老头:“你知道赵九渊布的阵,缺的那块阵盘是我拿的?”
刘老头点了点头。
“昨晚您说完阵图缺一角,我就明白了,那缺的一角不是意外,是您留的后手。”
“你知道就好,东西我收下了,但以后赵九渊再找你们,你们掂量着办。”
三个家主连连点头,郑家主的肥脸舒展开来,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王家的瘦高个也长出了一口气。
林默转身走回院子,把兽皮卷放在堂屋条案上摊开来看了一遍,地图画得极精细,连地下暗河的流向都用虚线标了出来。
苏青梅端着一碗茶走进堂屋,放在条案旁边:“那三个家主走了,走得挺快,像是怕你反悔一样。”
“他们怕的是赵九渊回来找他们,提前跟我这边搭上线,等于买了一份保险。”
“那你收他们的东西,不怕他们以后赖上你?”
林默说道。
“不怕,他们欠我的,比我欠他们的多。”
正月二十一,治安队那边来了消息,说赵九渊在拘留所里闹了一整天,砸了水杯掀了床板,喊着要见玄天宗的人。
治安队的人没惯着他,给他换了一间更结实的单间,连窗户都焊了铁栅栏。
当天下午,赵九渊在拘留所里见到了堂弟赵九泉。
赵九泉穿着那件半旧的深灰色棉袍,手里握着那根铜管,站在单间的铁栅栏外面,隔着栏杆看着里面的赵九渊。
“哥,你这次栽得不冤。”
赵九渊坐在床沿上,半边脸还挂着几道干涸的泥印,眼睛熬得通红:“九泉,你去跟林默说,让他放我出去,开什么条件都行。”
赵九泉沉默了一会儿:“哥,我来就是想跟你说,你别再跟林默斗了,你斗不过他。”
赵九渊猛地站起来冲到铁栅栏前面,说道。
“九泉,我是你哥!你就这么看着我蹲在里面?”
“哥,你布阵的事太上长老已经知道了,他让人带话,说玄天宗不会管你。”
赵九渊愣住了,双手从铁栏上滑落下来,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瘫坐在床沿上。
赵九泉没有再多说,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赵九渊坐在单间里,看着铁栅栏外面那一小方灰白色的天空,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正月二十三,林默去了一趟省城治安队,在拘留所的接待室里见了赵九渊一面。
赵九渊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陷了下去,再也没有了当初那种居高临下的气度。
“林默,放我出去,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你说。”
“我把南方所有阵盘的图纸都给你,包括我还没布下去的那几处节点,完整的图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