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宁从学校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子，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塞了些什么。她把袋子往沙发旁边一扔，站到客厅中间，气鼓鼓的看着赵蒙生。赵蒙生坐在沙发上看报纸，余光看着自家姑娘的这个表情，他就知道丁平的事情她应该已经知道了。
赵蒙生故作镇定的放下报纸，笑着问道：“这是谁惹我们家小公主生气了？行了，别傻站着了，宁宁，来坐爸爸身边，告诉爸爸，谁惹你生气了，爸爸给你出气。”
“爸爸，你这是明知故问，你都已经知道丁平受伤住院了，为什么瞒着我？我还是不是你的亲闺女？要不是今天在学校听到的消息，我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我现在不是小孩子了，我不管，我要去花南，丁平在医院里，身边没人照顾，我去照顾他，一直到他出院！”赵宁的语气坚定的说到。
“胡闹！是，你们是订婚了，他是你未婚夫，可你们毕竟还没结婚，你还小，女孩子得矜持一点，再说了，丁平那臭小子缺人照顾？你丁爷爷为了他调整了花南半个市委班子，你信不信，想照顾他的人能从花南市委排队排到他的病房门口？”赵蒙生瞪了她一眼，丁平受伤住院的消息他早知道了，也知道丁平身边根本不缺人。可他拦不住这个女儿，他在女儿跟丁平订婚的时候心里就明白，这闺女迟早要飞到别人家去，只是没想到飞得这么快，现在他心里最烦的就拱自己白菜的猪。
“再说了，你从小舞刀弄枪的，去了能干什么？”他没好气的数落着女儿，“你上回煮方便面差点把厨房点了，去了花南就把我的老脸丢到岭南了，怎么让人家说起我赵蒙生的女儿去照顾自己的未婚夫，只能烧个开水？”
赵宁的脸微微红了一下。“我可以学。”
赵蒙生看着她，赵宁站在客厅中间，迎着他的目光一点没躲。不害怕，不退缩，不会改主意。
他叹了口气。“你一个人去，肯定不行。”
赵宁没说话，转身出了门，赵蒙生以为她去拿什么东西，接着看报纸。不到十分钟她就回来了，身后跟着四个女孩。四个女孩都穿着便装，二十出头的样子，头发全扎着马尾，脚上是运动鞋，步子很轻。四个人一进门就散开了，两个站门口，两个站窗边，站位很讲究。赵蒙生的手不自觉往腰上摸去，摸了个空。
一个女孩走上前，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首长，我们是隶属于国安部的，专门负责保护丁平同志的保卫人员。受上级指派保护丁平同志的未婚妻赵宁女士。”
赵蒙生看了她一眼，手指修长，虎口有茧子，那是长期握枪的结果。他没问她们的名字，也没问编号，问了也不会说。他转过头看着赵宁，赵宁站在那四个女孩中间，被衬得跟个普通大学生似的。
赵秀从楼上走下来，穿着一件军绿色T恤，迷彩裤，作战靴，他扫了那四个女孩一眼，目光在她们脸上停了一下，转头看赵蒙生。“爸，要不我陪宁宁去？”
“不用。”赵宁的声音不大，很干脆，“她们几个跟着我就行了。”
赵秀想再说什么，被赵蒙生拦住了。赵蒙生看着他摇了摇头。自己要不是燕京军区的司令员，不是赵宁她爸，这几个姑娘估计连跟他解释一句都嫌多余。组织的纪律和保密条例他还是懂的。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号码。
“老周，是我。晚上有没有飞机去花南？”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
赵蒙生嗯了一声。“几个人？五个。对，五个。好，谢谢。”
他挂了电话看着赵宁。“晚上八点，军用机场。有人接你们。”
赵宁点了点头，转身进自己房间收拾东西去了。那四个女孩还站在原地，没跟进去，两个守着门口两个守着窗边。
赵秀凑到父亲旁边，压低嗓子。“爸，那几个姑娘什么来头？”
赵蒙生看了他一眼。“不该问的别问。”
赵秀把嘴闭上了。
花南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六楼，走廊里灯调成了暗光。祁同伟从下午就来了，一直坐在丁平床边的椅子上。俩人聊了不少，聊花南的干部，聊塔寨村的林耀东，聊三天后东山县的干部大会。丁平靠在枕头上，起色比昨天好了一些，嘴唇还是有点干，肋骨那两处骨裂还是隐隐地疼，吸气深了会有一阵尖锐的刺痛。
“祁大哥，陈平为代表的本地派，现在应该还不知道古青山倒了，如果知道他们的大靠山到了，他们该老实一阵子了。”丁平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祁同伟点了点头。“在宴会上李老让我坐在他的身边，可是给了我很大的帮助，现在约时间找我汇报工作的干部都能排到下个月去了。以前在公安局或许还有点杂音，现在几个副局长、各个口的负责人都老实的很。现在就担心林耀东那边，现在形势太大了，真怕把他给吓跑了，他要是不参加东山县的干部大会，咱们的计划就落空了。”
丁平转过头看着他。“祁大哥，你放心吧，他会来的。林耀东他们林氏一族扎根塔寨近二十年，村里他们一族的占了七成，现在的塔寨村就是林耀东和林氏宗族的根，他是不会轻易放弃的。他不但是林氏一族的族长，也是村委会主任，涉及那么多村民的根本利益，他来开会是给村民和族人的一个交代，更何况，他想不到县里这个干部大会就是为他开的。”
祁同伟看着他。“你可真了解他，真是把他给研究透了。”
丁平自嘲的笑了笑。“可不是对他了解，是对任性的了解，这种人都有个通病，就是太自信了，自信到以为自己什么都能摆平，林耀东在东山县经营这么久，一直没吃什么亏，他觉得没人动得了他，况且古青山被双规的消息不回这么快传出来，他的大靠山一天不出事，他就有足够的自信，他会来的。”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段朗脸上挂着一个古怪的表情走了进来，像在憋笑。他走到丁平床边弯下腰凑到丁平耳朵边上，嗓子压得只有丁平一个人能听见。
“首长，赵宁女士快到了，说是在学校请了长假，专门过来照顾您的。”
丁平的手指猛地攥紧了床单。
祁同伟盯着他的脸，那张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慌乱。他从来没见过丁平这副样子，他忽然很想笑，强忍着没笑出来。
“谁要来？”祁同伟问。
段朗直起身看了祁同伟一眼，又看了看丁平，嘴角那个弧度终于藏不住了。“赵宁，丁县长的未婚妻，专门过来照顾他。”
祁同伟看了丁平一眼。“你怕她？”
丁平没说话，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了半张脸。
段朗终于笑了出来，声音不大，在这间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