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向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只要能赢,他不在乎用多少人命去填。”
赵乾坐回龙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既然拓跋红才是北蛮的王,为什么还会容许呼延觉在军队里胡作非为?”
曲鸣自嘲地笑了笑。
“因为他是女帝拓跋红的亲舅舅,自然对他的行为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且拓跋红当年爬上这个位子还少不了他的帮忙呢。”
“那他有这么大的本事,为什么不反了自己称帝呢,他们对正统追求很高吗?”
赵乾追问。
“因为呼延觉根本不在意这些,他现在只在意一件事,那就是长生。”
“他如今年事已高,对权力的渴望早就大打折扣,整日里只想寻仙问药。”
“只要能给他提供延寿的萨满秘药,他就乐得游手好闲。”
赵乾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这个呼延觉,到底带了多少人来?”
“他手底下,又有那些能人异士?”
曲鸣显然在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从怀中掏出一卷羊皮地图。
“这次南下的北蛮先锋,由呼延觉手下的三位大将统领。”
“第一位是重骑兵统领,赫连铁,此人天生神力,胯下的‘铁浮屠’在北境几乎战无不胜。”
“第二位是游骑兵首领,耶律七,擅长奔袭和驱赶猎物,这次驱赶我大夏百姓的主谋就是他。”
“第三位则是呼延觉的亲传大弟子,修习萨满血巫术的乌木扎。”
“这三人各司其职,几乎把十几万蛮兵的战力发挥到了极限。”
赵乾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只觉得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
“你既然知道得这么清楚,可有破解之法?”
曲鸣站直了身体,面色严肃。
“臣女确实为陛下拟定了三条应对的策略。”
“说来听听。”
曲鸣深吸一口气,伸出了第一根手指。
“上策,紧闭城门,绝不开城。”
“待到百姓被驱赶到城下时,我们直接动用城防神弩,将所有靠近的人连同蛮兵一起射杀。”
“蛮兵看到我们如此狠心,这肉盾的计策自然不攻自破。”
“这样我们能以最小的代价,确保京城万无一失。”
赵乾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不行,这绝对不行。”
“朕刚刚才在长街上聚拢了民心,转头就把几万百姓射杀在城外,朕以后还怎么做这个皇帝?”
“大夏的基石是百姓,要是没了百姓,朕守着这空城有什么意义?”
“此策不用,说下一个。”
曲鸣似乎早就猜到了赵乾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中策,大开城门,放百姓进来。”
“但这需要我们做好最坏的打算,在城门一线布置重兵,与跟在难民后面的蛮兵展开白刃战。”
“这是一场硬拼,输赢全凭两军的血性。”
赵乾冷笑了一声。
“这不叫中策,这叫赌命。”
“七八万人惊慌失措地涌进城门,场面必定混乱到了极致。”
“到时候自相踩踏死伤的人,恐怕比蛮兵杀的还要多。”
“而且只要蛮兵一记铁骑冲锋,我们的防线就会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这个办法,朕也否决了。”
曲鸣无奈地叹了口气,收起了手中的羊皮地图。
“既然陛下将这两个办法都否决了,那就只剩下最后的下策了。”
“不过这下策的赌注太大,稍有不慎,陛下可能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赵乾的双眼微微眯起,一股帝王的威压在大殿内悄然散开。
“说,朕现在最不怕的就是赌。”
曲鸣咬了咬牙,低声说出了那个让人疯狂的计划。
“我们要利用陛下‘已经驾崩’的假消息。”
赵乾心思活络,立刻领会了她的意思。
“你是说,让蛮兵觉得京城群龙无首,从而产生轻敌之心?”
“没错。”
曲鸣点了点头。
“呼延觉虽然多疑,但他手下的三个大将却各怀鬼胎,立功心切。”
“特别是耶律七,他负责在前方驱赶百姓,也是最容易冒进的那一个。”
“只要他确信小皇帝死了,就一定会想尽办法抢占头功。”
“我们要做的,就是主动给他们送上一个致命的‘破绽’。”
赵乾有些好奇地看着她。
“具体要怎么做?”
曲鸣走近了两步,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到。
“明天百姓抵达城外时,我们不关城门,也不大开,只留一道缝隙。”
“而陛下您,需要亲自换上便装,混在百姓之中,出城。”
“什么?!”
一旁的李公公惊呼出声,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曲姑娘,你莫不是疯了?”
“让陛下以九五之尊,去城外犯险,这要是出了岔子,谁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赵乾却抬了抬手,示意李公公闭嘴。
“听她把话说完。”
曲鸣对着赵乾躬了躬身,继续说道。
“陛下刚刚突破,实力在战场上足以自保。”
“而且蛮兵根本不认识陛下,只当您是一个普通的武林高手。”
“当耶律七以为大局已定,亲自带兵来驱赶百姓的时候,就是陛下动手的最佳时机。”
“我们要玩一出斩首行动,在万军丛中,直接格杀耶律七。”
“群龙无首之下,蛮兵的骑兵必定陷入混乱。”
“到时候城内的精锐再倾巢而出,配合陛下里应外合,必能大败敌军。”
“但这个办法之所以是下策,是因为陛下要面对的危险太多了。”
“首先是那几万失去理智的百姓,随时可能发生踩踏,将陛下卷入其中。”
“其次是乌木扎的血巫术,此人极为擅长在暗中用毒和诅咒,防不胜防。”
“最后,一旦斩首未能一击必杀,陛下就会被数万蛮兵彻底合围,到时候神仙难救。”
曲鸣说完,静静地看着赵乾,等待着这位年轻皇帝的决定。
大殿里一时间只剩下蜡烛燃烧的细微声响。
李公公跪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个下策,朕接了。”
赵乾的语气平静得出奇。
“陛下!”
李公公顿时老泪纵横,还想再劝。
“不必多说,朕意已决。”
赵乾站起身。
“如果不去博这一把,等蛮兵用百姓把城门耗开,朕一样要死。”
“与其窝窝囊囊地死在龙椅上,朕宁愿去城外,用那些北蛮杂碎的血,来奠定朕大夏第一天子的威名。”
他看向曲鸣,神色中多了一丝欣赏。
“曲姑娘,你胆子很大,朕很喜欢。”
“明天,你跟朕一起出城,由你来帮朕指认耶律七和乌木扎。”
曲鸣也是微微一愣,她没想到这个在传闻中有些软弱的皇帝,竟然真有这种吞吐天下的气魄。
“臣女得陛下看重,愿誓死相随。”
赵乾冷哼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李公公。”
“老奴在!”
“传朕密旨,让万马和严天连夜给朕滚回京城,不许在临安耽搁。”
“告诉他们,明天有一场大戏,需要他们这两个证人来配合朕唱完。”
“还有,把城里能调动的暗卫和精锐全部调集到城门口,随时听候调遣。”
“老奴领旨,这就去办。”
李公公见事情已无转圜余地,只能咬着牙,把自己的老命也押在了这一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