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不敢!能为朝廷效力,是赵某的荣幸,当年粗银案,我确实有点线索。”
“赵家主但说无妨!”
赵敢喝了口茶缓缓道:“实际上,刘宝是第二次送银入京时出事的,第一次去神都送银很正常,他们都回来了。
两个月后,他们又押送第二批粗银入京,在洞庭湖遭遇来历不明的人袭击,刘宝当场被弩箭射杀,百名护卫死的死,抓的抓,连同三艘运银船也一同被抓走,再也没有消息。”
“家主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薛卫追问道。
“因为有三名护卫逃回来了,是我赵家子弟,我把他们藏匿起来,他们经历了那晚的恐怖事件,到现在还有影响,沉默寡言,见生人就害怕。”
袁仁敬又问道:“请问前任矿监韩文毅是怎么回事?”
“死了,他就是个酒鬼,整天醉生梦死,矿监大权实际上在孙安和刘宝手中,他就是个甩手掌柜,三年前他醉酒后失足落水,第二天才找到的尸体。
不过真正诡异的另一位副矿监孙安,在银船出事消息传来十天后,便悬梁自尽了,最后一正二副三名矿监全部死了。”
薛卫沉吟片刻道:“六年前,少府监收到了两万斤粗银,后来发现不是粗银,而是两万斤草节铅,真正的两万斤粗银不知下落,现在朝廷要重查此案,赵家主还知道什么吗?”
赵敢冷笑一声,“两万斤草节铅是丹口矿出产的吧!”
袁仁敬精神一振,“赵家主怎么知道?”
“很简单,两万斤草节铅,别的矿口哪有这么多产量,只有丹口矿能出产,丹口矿就是莫家的,他们出产的铅块一直都是卖给郴州银监,而且莫家和官银矿交情非浅,否则他们怎么会拿到仅次于官银矿的第二大富矿,我告诉你们一个人,此人可能是关键。”
“谁?”
“家主莫羽盛的兄弟莫羽安,他当年是矿监主薄,孙安悬梁自尽后,他便吓得回来了,家主莫羽盛安排他外地躲了两年,四年前才回来,现在在莫家管帐。”
“洞庭湖有盗匪吗?”薛卫又问道。
赵敢目光复杂地盯着薛卫,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描淡写笑了笑。
“没有,从来没有。我们货船年年走洞庭,从未听说有盗匪,而且就算有盗匪,他们也不会知道粗银的消息。”
停一下,他又奇怪地看了薛卫一眼,小心翼翼道:“其实这里面有很多问题,为什么第一次不拦截,拦截第二次,说明对方在官银矿里有内应,两万斤粗银,这可是郴州银监两年的产量啊!这么大的事情,当年朝廷居然没有派人来查,最后居然不了了之,我们都很奇怪。”
薛卫也感觉到对方看自己的目光有些奇怪,就仿佛自己也应该知情一样,他似乎不太愿意说洞庭湖伏击之事。
薛卫便没有再多问,而是转向另外一个关键问题。
“莫家到底报的是武承嗣的大腿,还是武三思的大腿?”
“先是武承嗣,武承嗣死后才改抱武三思大腿。”
这个问题上,赵敢没有再犹豫,回答得干脆果断。
........
赵敢走了,三人立刻闭门商议。
“薛都尉,你觉得这位赵家主可信吗?”高元礼先问道。
“很难说!”
薛卫沉思片刻道:“我们姑且当赵敢的描述是真的,那么就有两大势力卷入这个案子,第一大势力当然是武承嗣,他盯住了郴州官银两年的产量,他便安排了第一次入京送银,送的是铅块,然后玩了一招三十万两官银凭空消失,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朝廷开始追查官银失踪,殊不知真正的两万斤粗银还在郴州,这一招做的很漂亮,隐瞒整整六年。
但武承嗣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郴州银监内部有人把这个秘密捅给了另一个势力,所以这两万斤官银就被另一个势力盯住了,就有了第二次送银在洞庭湖被袭击抢夺事件,孙安知道事情败露,畏罪自杀了。”
袁仁敬点点头,“都尉分析得很透彻,这应该就是真相,现在的蒋矿监也知情,他的最大功劳就是把账做平了,完全查不出蛛丝马迹,所以他被提拔为矿监,至于前任矿监韩文毅之死,我觉得是有人想让他腾位子,让位给现在这位蒋矿监。”
高元礼想了想又道:“我有一种直觉,赵莫两家豪门都涉案,这位赵敢其实也不干净,他知道得太多了。”
薛卫冷笑一声,“他口口声声说大家都知道一些情况,实际上,这件事做得非常隐蔽,如果不是参与者根本不可能知情,我怀疑他就是另外一个势力的眼线,就是他通风报信,他以为自己天衣无缝,才敢揭发莫家。”
“那现在怎么办?先抓捕莫盛羽吗?”
袁仁敬又有点担忧,“抓捕莫盛羽肯定会引发莫家的强烈对抗,我们人手不足。”
“人手没有问题,必要时我会调动郴州府兵帮忙,现在我们需要的是证据,而不是我们的推断。”
高元礼眼珠一转道:“我们可以用刺杀朝廷命官的名义抓捕莫家,或许能找到武继植的那封信,然后以此为要挟,逼莫家交出证据,两万斤白铅矿的证据,我想莫家应该有。”
高元礼的话提醒了薛卫,就算查不清郴州银案,也绝不能让元瑁白白替自己挨了一箭,必须有人要付出代价。
........
薛卫当即带着几名手下来到郴州府兵军营,先出示了大理寺少卿的金牌。
立刻有士兵跑去通报主将,郴州府兵是下府,只有八百名士兵,主将叫窦长兴,是一名从五品的折冲都尉。
窦长兴是关陇贵族窦家子弟,也是千牛备身出身,他不认识薛卫,但薛卫的父亲薛绍却是他顶头上司。
迎进军营,窦长兴上下打量薛卫,“听完薛都尉身中毒箭,已经身亡,怎么回事?”
薛卫微微笑道:“区区一支毒箭能让我身亡,是我以退为进的计策罢了,真正中毒箭的是大理司直元瑁。”
“元瑁,元齐的儿子?”
“窦将军认识?”
“都是关陇贵族,我怎么会不认识?当年我还教他射箭,他当千牛备身,还是我推荐的,他伤情怎么样?”
没想到折冲都尉居然是熟人,不过想想也不奇怪,宫廷侍卫最后的出路就是去各地折冲府任职,而宫廷侍卫大多是贵族子弟。
“原来是窦大哥,小弟薛卫,薛绍之子,窦大哥应该认识吧!”
窦长兴哈哈大笑,“原来薛都尉就是薛将军之子,你父亲是我的老上司,他乡遇故人,太巧了。”
窦长兴连忙请薛卫坐下,又让士兵上茶,他不解问道:“薛都尉是奉车都尉,怎么又是大理寺少卿?一武一文怎么会凑在一起?”
“我只是权大理寺少卿,奉天子密旨来郴州办案,查六年前的两万斤粗银案,窦知道一点内情吗?”
“我就是六年前来上任的,当时是任果毅都尉,这个案子郴州官场上有传闻,丢了两年的库存,死了两位副矿监,但奇怪的是,朝廷并没有派人来查,这个案子最后居然不了了之,因为矿监直属朝廷,不受地方管辖,所以大家只是酒桌上聊聊,没有人敢插手,我也知之不多。”
这才是正常的了解大概情况,绝不是赵敢那样知道得非常详细。
薛卫点点头道:“现在我们大概知道,企图刺杀我的人是莫家,我手上人手不足,想向将军借兵抓捕莫家。”
窦长兴沉吟一下道:“莫家是地方豪强,在朝廷后台很硬,都尉要抓他们必须有确凿证据,请县衙协助抓捕,但要调动府兵,需要兵部批文,或者有监察御史那样的特殊令牌才行,否则我违规帮了都尉,就会被罢官免职了。”
薛卫知道他的难处,不会轻易答应出兵帮自己,他取出一块金牌,淡淡道:“用这块金牌可以调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