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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64章 别嫁老男人

    沅薇怔在原地好一会儿。

    拂过面颊的夜风,似乎一下冷了不少。

    回过神想了想,还是没追上去,回身慢慢往霁深堂走。

    迈过院门时,扶烟上前问:“如何了姑娘?可同相爷说清莲官的事了?相爷可有解释去添香阁做什么?”

    一个一个的字清晰钻入耳中,却连不成句。

    沅薇只是摇头,失魂落魄往屋里走。

    “可是还有什么误会?那姑娘明日不走了吧?”

    扶烟追着人问却得不到答复,最终还是忍冬上前,把扶烟给拦在门外。

    “先别说了,叫姑娘自己静一静吧。”

    扶烟这才作罢。

    沅薇今日都顾不上沐浴,直直往榻上躺了下去。

    耳边,男人那一番控诉仍在回荡。

    是自己对他太坏了吗?

    可他本就不是什么无辜纯善之人啊。

    四年前便是他刻意卖乖接近,近来为了成婚,更是没少费心机诓骗自己。

    不信任他,也是他活该,哪能算自己的错?

    可……

    他似乎的确也没害过自己。

    可万一他还在装模作样,等自己泥足深陷,又像苏怡的夫君那样翻脸要怎么办?

    说到底,怪他不是当初那个穷书生,自己也不是捅破天都不怕的顾沅薇了。

    不肯轻易交付真心,并不是自己的错。

    沅薇想通这些,意识逐渐模糊,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次日一醒来,便听忍冬说:“老夫人来了。”

    沅薇便猜想,应当是昨夜分房的事被魏氏知道,她指不定又是为自己的儿子来讨公道了。

    不想见,却还是梳妆打扮不得不见。

    毕竟比起旁的府上,自己不必晨昏定省,过得已算很是随心所欲了。

    “母亲。”

    魏淑兰等在外间,出乎沅薇意料,她并没有给人脸色瞧。

    而是殷勤招呼她,“来,先来吃早膳吧,这鸡是从园子里抓的,新鲜着呢,你也尝尝我的手艺。”

    沅薇被人拉着,在魏氏身边坐下。

    在人期待的目光中,舀了一勺时蔬鸡丝粥。

    沅薇也知道自己口刁,本是打算好了,不好喝也卖人个面子说好喝。

    谁知刚送入口中,眼睛便亮了。

    “如何?”

    “鸡丝很嫩没有肉腥气,里头菜叶都是清甜的,粥的浓稠咸淡也正好;熬肉粥都是要放姜的,这碗姜气却也不冲,很好喝!”

    魏淑兰满足一笑,“还得是你这样舌头灵的,我给阿湛做菜,阿湛只会叫我省些力气,也断然尝不出这些分别。”

    听到男人的名字,沅薇低下头,汤匙在碗底搅了搅,默默又舀一勺粥送入口中,并不言语。

    魏淑兰也不在意,顾自道:“其实我今日也没什么事,就是前头你们小夫妻刚成婚,我怕打搅你们相处,趁着阿湛又上朝去了,这才敢过来。”

    “昨日雪娥和太子的事定了,我瞧着她挺满意的,才忽然把前头许多事都想明白了。”

    魏淑兰握住年轻的姑娘一只手,诚恳道:“前头的事,是我做错了。我明知自己没什么本事,却还总是闲不住,要替阿湛瞎操心。”

    “叫你受委屈了吧。”

    沅薇一双澄明的眸子望着人,放下另一手的汤匙,认真道:“那算什么?都过去了!且您要是真心问我……”

    “你如何?”魏淑兰问得小心翼翼。

    沅薇则噗嗤一声笑了,“我说出来,您可不许打我。就您那柔弱的性子,我不欺负您便算好的了,哪里轮得着您叫我受委屈?”

    魏氏一听,丢开她的手,“你这孩子,我好好同你说呢!”

    沅薇只觉有趣,娇娆的脸蛋故意凑过去,“谁同您说笑了?我分明也好好在同您说呀。”

    魏淑兰又小小恼一阵,见那张漂亮的脸在眼皮底下晃呀晃,到底经不住她这样卖乖。

    转回去道:“那咱们婆媳两个,往后可要好好相处,你既唤我一声母亲,便也算作我的女儿了。”

    “阿湛若是敢欺负你,我一定帮你管教他;可你也不许欺负他好性,作践他也得有个度,好不好?”

    魏淑兰的确听说了两人分房的事。

    她嫁人时,头上是没有婆母的,短短三年相处,夫妻两个也从未红过脸。

    可设身处地一想,当初独自离开娘家,远远去那小山村里嫁人,自己心底难道就不害怕吗?

    故而她坚信,只要自己给儿媳撑腰,小姑娘不怕被欺负,大家都是很好的人,没道理日子会过不下去。

    沅薇又何尝听不明白呢。

    不论那狗男人如何,他的母亲的确是一个很好的人。

    “母亲。”沅薇忽而轻轻唤了声。

    “嗯?”

    “您能不能跟我讲一些,他小时候的事。”

    常言道,三岁看老。虽说自己如今看不透他,可听一听他小时候的事,指不定能想得更明白些呢。

    “阿湛自小便是个老实稳重的孩子,”说起儿子,魏淑兰罕见带上了一点自得,“说是我一个寡妇带孩子辛苦,可打他六七岁起,什么洗衣做饭、劈柴种地,他从来都是抢着做的。”

    “旁人夸他,他也不说话;旁人骂他,他更不理会。”

    “也从不像寻常小孩儿那样要东要西,喊饿喊累的,那时候我都差点以为,是这孩子太笨了。后来才知道,他是太聪明,太体恤我了。”

    沅薇听着这些,一碗粥很快见了底。

    托着腮望向妇人白净的肌肤,和柔顺的五官,又道:“他肤白,应当是像您,那五官是不是像他父亲?”

    一提起他父亲,自己的夫婿,魏淑兰却怔了怔。

    已过去将近二十年,那个男人在她记忆里的面容,却依旧只有三十出头,且有些许模糊了。

    “是,他们父子两个,少说有三四分相似。”

    “他父亲若非重病缠身,就凭那相貌,十里八乡也找不出比他俊的,怕是给人家大户人家小姐做上门女婿,人家小姐也愿意。”

    沅薇却一下抓住些什么,“您当初嫁给他时,他便已经病啦?”

    魏淑兰点点头,“我娘家也不宽裕,上头还有三个哥哥,只我一个女儿,自然是要拿我的聘礼补贴哥哥们的。”

    “那时候,他父亲也快三十了,就是想讨个媳妇,给他们许家留个后。”

    “媒人说,他肯出五斤白米、十斤粟米,我娘家就叫我换上一身新衣裳,走十几里山路,过去给他当媳妇了。”

    “其实我出嫁以后,倒比娘家过得自在,不必再一个人伺候爹娘哥哥嫂嫂;他虽病着,却愿意照顾我,平日都不使唤我干活儿的。”

    沅薇听得一阵唏嘘,却也看得出来,魏氏是真心感念许钦珩的父亲,没有怪他耽误自己。

    “那……”却又忍不住又问,“温先生呢?”

    魏氏浑身僵了僵。

    想起那十几里去嫁人的山路,家里没人送自己,却有个刚满十岁、黑猴儿似的小崽子跟在自己屁股后头。

    不停嚷嚷着:

    「淑兰姐,你别去嫁那个老男人!你跟我一起跑了吧!」

    「我会念书,我会挣功名,往后我来照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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