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转向了我。
“呃——”
我喉头一滞,一时间有些语塞。
进肯定是要进的,好不容易找到了主墓室,没有理由不进去看看。
可雷爷问我的意思是...是不是现在进?
我环视了一圈,这里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诡异的圆月已经再次升了起来,照得四周影影绰绰。
金字塔黑黢黢地立在前方,好似把所有的危险都藏在了黑暗里。
摸黑进去,还是原地歇一晚?
我拿不定主意了。
雷爷见我半天没表态,忽然呵呵笑了两声。
“行了,别琢磨了。”雷爷大手一挥,“原地扎营,明天一早再进。”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是一惊。
金胖子嘴张得老大,刚要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周彤也抬起头看了雷爷一眼,眼里带着明显的意外。
这个姓雷的,竟然也懂得休息?
不过没人问,也没人反驳。
能歇息一晚,总归好过绷着神经继续探入。大家都高负荷运转了一整天,谁都需要恢复体力。
我们找了个背靠大树、地势相对开阔的地方,七手八脚地清理出一片空地来。金胖子捡了一堆干柴,掏出打火机点着了火堆。
橘红色的火光亮起来的一瞬间,我整个人都松了口气。
火光能驱散黑暗,也能驱散一部分心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雷爷把土枪靠在顺手的位置,从怀里掏出干粮,撕了一小块塞进嘴里,慢慢嚼着。
我坐在他对面,也拿了块饼子,就着水壶里的水,一点一点地往下咽。
火堆噼啪作响。
沉默了好一会儿,雷爷忽然开口:“小子,你咋看这座金字塔?”
我抬头看他,火光把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一对眼睛在火光里显得格外深邃。
“我说不好。”我老实回答,“但我觉得,这东西的风格和规模有些突兀。”
雷爷眉头一挑:“有些突兀?”
“对。”我点点头,“西域三十六小国,风沙、大漠才是主旋律,就建筑风格来说,西域古国常见的建筑还是泥墙石围,另外再掺杂一些羊毛毡帐,可突然冒出来一座金字塔......”
此时周彤也插嘴了:“我也是这样感觉,他们可以从地上的沙漠搬到地下的雨林居住,但思想意识形态不可能一下子发生这么大的转变,莫名其妙就建出一座金字塔来,这太不现实了。”
雷爷沉吟片刻:“你俩的意思是......”
我跟周彤对视一眼,由我说出了心底的擦测。
“我感觉,眼前这个金字塔和这个地下世界是一体的,不是后来搬进来的。这帮人,可能只是鸠占鹊巢,临时用了人家的地方。”
雷爷点了点头,又嚼了一口干粮。
良久,他突然十分认真地看向我,问了一句不着调的话:“小子,你说这帮人有没有可能繁衍生活至今?”
我一怔,笑道:“雷爷,这话就有些天马行空了哈。”
雷爷耸了耸肩膀,不再接话。
我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雷爷,你们这一行……之前见过这种地下世界吗?”
雷爷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见过。不过没这么大,没这么深。”他忽然开口。
“十几年前,我在云南一带跑活儿,领着人下过一个地窟。我们顺着井绳往下摸,大概摸下去也就百米来深,就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我拿脚量过,那空洞从东头走到西头,足足走了小半个时辰。洞顶老高,抬头看不见顶,只有一片黑漆漆的虚空。洞底有水流声,还有风,是活风。”
“我们在那洞里走了三天,见到了不少邪性的东西。石笋上长着发光的苔藓,水里有手指长的透明鱼,鱼肚子里有牙,咬人。还有,那洞壁上有人脸。”
“我们后来找到了那洞的出口,是一片地下暗河,河面宽得像条大江,水流湍急,黑得像墨汁。河对岸隐约能看到一座石头城,残破的城墙、倒塌的塔楼......”
我听得入神,赶忙问道:“地下的石头城?里面有什么?”
雷爷摇摇头:“河水这么急,我们没敢过河,原路退回去了。”
我也叹了口气,跟周彤对视一眼。
看来这世上,总有一些科学解释不了的事儿。
“所以,”雷爷抬眼看向我,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这地下的事儿,能不碰,就不碰。碰了,就要有死的觉悟。”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火堆又沉默了下去。
雷爷估计也累了,不想再过多交流,安顿好了夜间的值守顺序后,便直接扎进了睡袋里。
顺序是这样的:
先是那个小弟,而后是雷爷,之后是我,快天亮那会则是金胖子,周彤一个女孩子轮空,没安排她。
大家也都没啥意见,各自收拾东西准备睡觉。
我钻进睡袋,把外套叠了叠垫在脑袋底下,闭上眼睛正准备入睡。
可眼皮还没合上,就瞥见外面值班的小弟身子忽然一颤,一个激灵坐直了,脸直直地看向右后方。
我眉头一皱。
紧接着,密林深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茂密的灌木丛中缓慢穿行。
声音很轻,节奏很慢,但压得不够彻底,在夜里传出去好远。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金胖子已经从睡袋里蹿了起来,低声骂了一句:“我操,什么动静?”
雷爷一把抄起靠在身边的土枪,目光死死锁定着声音传来的那片黑暗。
“别出声。”他压低声音,枪口缓缓抬起。
“是……是白毛大猩猩?”金胖子声音发紧,“那东西跟过来了?”
雷爷没答话,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一触即发。
“真是阴魂不散。都给我戒备。”
我翻身爬起来,从背包侧面抽出那把工兵铲,握在手里,手心全是汗。
夜风穿过密林,吹动树叶的沙沙声中,夹杂着一种细微的、若有若无的声音。像是踩在枯枝上的脚步声,又像是某种沉重的喘息。
“来了。”周彤低声说。
雷爷的枪口瞬间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别开枪!别开枪!”
一道沙哑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我和雷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愕。
这声音...
齐师爷。
金胖子喜上眉头,轻声喊道:“这儿!这儿有火,快过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急促。
火光摇晃中,三道踉踉跄跄的人影从林子里钻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果然是齐师爷。
他浑身上下全是泥浆,阿欢脸上也全是泥,但看起来没受什么伤,手里还搀着一个雷爷的小弟。
那小弟受了点伤,整条左臂用布条吊在脖子上,估摸着胳膊是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