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三人迅速完成了座位分配:一号位许嘉年,二号位任逸,三号位夏竹。
然而,就在夏竹准备走向属于自己的第三个“黑蛋”舱室时,她突然有回过头,对着任逸和许嘉年低声道:
“等等,嘉年刚刚说的那个‘综艺’提醒我了。”
“那个医生并没有说,‘观察力’的考验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伸手指了指正在不断变幻光泽的五个球体。
“从我们刚刚踏上站台开始,这五个球体的排列颜色,就在以一种固定的频率交替。”
“我刚才记了一下,它们分别是:”
“‘黑黄黑黄黑’; 接着变成了‘黄黑黄黑黑’; 然后又变成了‘黑黑黑黄黄’; 再之后是‘黑黑黄黑黄’……
任逸顺着她的指引看去,眉头微微皱了皱。
那些颜色的变幻看起来毫无逻辑,并不是固定轮换,倒像是胡乱交织随机泛起的光亮。
“规律好像不明显啊……”
许嘉年苦着脸挠了挠头,感觉自己的脑细胞在这一瞬间有些不够用了。
“好啦,各位尊贵的游客。” 后方,林医生的催促声响了起来。
“车头的大蜜蜂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请各位尽快入座,我们要准备起飞了。”
没有多余的时间去破解颜色谜题,三人只能各自走向了自己的舱室。
“咔嗒!”
当任逸在二号舱室座椅上坐下的那一瞬间,四周的光线在瞬间被合拢的外壳彻底剥夺。
紧接着,随着一声沉闷的金属咬合声,一具严丝合缝的液压固定装置从他的头顶猛然落下。
犹如一只铁铸的巨手,将他的双肩、胸口乃至腰腹牢牢地按死在座椅之上。
在这种高强度的物理禁锢下,他别说站起来,连转动一下脖子的幅度都变得极其微小。
他放出感知试了一下。
感知被压制在了这个蛋壳内部,像一个在玻璃罐里扑腾的虫子,撞到四壁就弹了回来。
视线被压缩成了一条窄窄的、向前延伸的通道。只有一扇勉强能够看到一号舱室后背的开口。
在这里,他甚至连自己所在的这间舱室外壳颜色,都根本无从得知。
就在四周陷入一片令人不安的死寂时——
“喂喂喂。”
“能听到吗?里面的小蜜蜂们?”
林医生那充满磁性且无比愉悦的声音,突然从舱室内壁的环绕音响里响了起来,
“好的,听不到也没关系。”
“反正不管你们现在听不听得到,我是肯定听不到你们的回答的。”
林医生的声音里,此时充斥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兴高采烈与幸灾乐祸:
“因为,我们‘雪山飞小蜜蜂’过山车的舱室材质,针对一切人声,都是特、别、隔、音、的!”
“不过完全不用担心,尖叫声因为频率特殊,还是可以透过共振钢管传到轨道外面的哦。”
隔着合金挡板,任逸似乎能想象到坐在最后面的林医生,此时脸上正挂着怎样恶劣的笑容。
“所以,各位尊贵的乘客,你们做好迎接疾风的准备了吗?”
“当然,没做好也没有关系,因为我们这就要直接开始了……”
“我倒数三个数。”
“三。”
“一。”
“起飞——!”
伴随着“起飞”两个字在密闭的舱室中回荡,任逸只觉得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门巨型迫击炮的炮膛里。
“砰——!”
狂暴的推背感在刹那间将他的五脏六腑生生挤压在了一起。
整个金属蛋壳舱室以一种完全不符合物理定律的惊人初速度,垂直向上、近乎笔直地冲入了云霄。
在感知被死死压制在舱体内的状态下,唯一的视觉窗口在此时发挥了令人两眼发黑的功效。
任逸盯着前方一号舱室那有些斑驳的金属后背。
但没多久,那一片鲜艳的色块就像被这激烈的速度给剥蚀了一样四散开来。
任逸很快意识到,这不是自己的问题。
当速度快到一定程度后,单纯的视觉已经来不及处理映入眼帘的光信号。
以至于眼前的一切,仿佛一场生吞了十斤毒菌子后的疯狂幻觉。
轨道根本就不是钢筋铁骨,在这一刻,它们在任逸眼前的空中融化、重组、流淌。
它们变成了五彩斑斓的流沙,又像是某种由无数只发着荧光的小蜜蜂尸体堆砌而成的发光河流。
极速掠过风声在车体外壁上摩擦出,无数重叠的、带着回音的重金属打击乐。
怪不得这过山车需要把游客这么全方位地给保护起来呢。
“哗啦——”
过山车冲上了最高处的拱形轨,眼前的视野瞬间开阔。
夕阳在这一刻被拉扯成了一条条散发着诡异紫红色光芒的绸带,横亘在天际。
远处的摩天轮变成了巨大的发光齿轮,带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空中缓缓自转,每一个吊舱都像是一个巨大的彩色糖豆;
更远处的海盗船则在一片血红色的晚霞中摇晃,在半空中疯狂地打着节拍。
视野中只有一处色块保持着原先的形态。
那是镜湖。
以这种高处侧身的形式望去,镜湖失去了在远处看的那种、澄澈平面以及波光粼粼的色彩。
它变成了了纯粹的黑色,湖面在这一刻仿佛有了透视,注视的瞬间视线仿佛传来了难以理解的拖拽感与坠落感……
“刺啦!”
过山车一个急转弯,眼前的景色天翻地覆地给拽了回来。
“这项目设计师当年画设计图的时候,绝对是就着曼陀罗花喝的伏特加……”
任逸面无表情地在心里狠狠吐槽。
刚开始,在车体失控般在色彩斑斓的“融化轨道”上疯狂漂移、翻滚的过程中。
任逸倒是强行按捺住脑海中,由于强光和噪音带来的精神污染,集中注意力。
试图透过那唯一的窄小窗口,去观察、去记录一些可能作为“线索”的事物。
比如:沿途轨道旁那些画着奇怪图案的广告牌数量。
一、二、三…… 不对,刚才是不是被一号舱室给挡住了一个?
还有,迎面飞过去的那些粉色塑料气球,它们排列的形状是什么来着?
任逸默默地记了一会儿。
在过山车以每小时两百公里的速度进行第三次空中三百六十度大回环、且四周的景色已经开始出现重影和马赛克时。
他极其果断地、翻了个白眼,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