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逸盯着前方林医生的背影,脑海中念头飞速转动。
他不得不承认,刚才那只粉色泰迪熊之前说的话,倒也不全是在推卸责任——联盟确实是在管的。
甚至是心魇这种级别的存在,专门来给极易在成长中失控的“孩子”进行“事后处理”。
对的,从林医生的语气里面,任逸听到了这样的一种意味。
“管”是一个很宽泛的词。
在这个语境里大概意味着“只要不出现认知突破或者生命危险,就不会主动干预”。
他看了一眼正在旁边兴奋的许嘉年,若有所思。
【所以,你不打算直接治疗?】
他依然记得,林医生当时直接当街治疗过一个小女孩儿。
【现在?那倒没必要。】
林医生的意念慢悠悠地飘了回来,带着几分懒洋洋的腔调。
【我是那种随便给人开药的黑心医生吗?】
【随便干涉人家辛辛苦苦搭建的副本,也是很不礼貌的。】
【而且这小孩现在看起来活蹦乱跳的,不是还没出事儿吗?】
【我这顶多叫‘预防性介入’,防患于未然嘛。】
【……所以你就是想玩儿。】任逸精准地概括道。
好吧,还是得靠自己管。
此时,林医生已经停止了与任逸的暗中交流,拍了拍手,将许嘉年和夏竹的注意力全部吸引了过去。
“那么,既然大家没有什么疑问了,接下来我来向各位尊贵的游客介绍一下‘雪山飞小蜜蜂’的游戏规则。”
林医生笑眯眯地指了指那一排如同钢铁大蛋般的舱室。
“众所周知,蜜蜂是一种非常神奇的昆虫。”
“它们每天飞越漫长的距离去采集花蜜,除了需要过人的勇气和卓越的体力之外……”
“更重要的是,它们拥有在极度复杂的环境中,准确辨识方向、发现花蜜的超凡‘观察力’。”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镜片后的眼睛在三人身上缓缓扫过:
“所以,我们这个过山车项目,可不仅仅是一个只考验各位胆量的刺激玩具。”
“它同样极度考验各位的‘观察力’。”
夏竹红盖头下的身体微微一凛,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不是坐完就能通关?”
“当然。”林医生耸了耸肩,继续道。
“另外,还有两条铁律,请各位务必牢记。”
“第一,在项目运行过程中,你们可以尽情地宣泄,允许大声尖叫。”
“但……绝对不允许以任何形式进行互相交流。”
“第二,严禁将任何肢体部位、或者随身携带的道具,伸出舱室之外。”
规则的宣讲在这里戛然而止。
停靠间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寂静。
夏竹等了半天,发现对方居然真的没有继续,忍不住皱眉问道:
“……提示就只有这些?没有更具体的内容说明吗?”
林医生脸上的微笑完美得像是一张焊死在脸上的面具。
“这位女士,我的提示已经非常慷慨了。”
“总结起来就是:睁大双眼,好好观察,多动动脑子,最后……再加上一点点运气。”
话音刚落,旁边的许嘉年突然上前了一步。
双手叉腰,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好!大叔,我全部都记住了!”
许嘉年扬起下巴,自信满满地道:
“你戴的是黑框眼镜,身上穿的白大褂没有任何花纹,里面搭配的是一件粉色衬衫,脚上穿的是黑色皮鞋!”
“……”
“哼,你休想像那些下饭综艺里的无良导演一样……”
“突然问我们‘刚刚检票员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袜子’或者‘衬衫有几个纽扣’这种无聊的观察题!”
“我许嘉年可是全班第一,这种套路我见得多了!”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林医生那一向维持得无懈可击的优雅微笑,在这一瞬间轰然裂开了一条缝。
站在后方的任逸差点没忍住当场笑出声来,有些同情地看了林医生一眼。
心魇千算万算,大概也没算到自己会被一个“孩子”,用“看综艺脑”的逻辑给当面硬控了。
“……咳。”
林医生有些狼狈地扶了扶眼镜,深吸了一口气。
强行把嘴角的抽搐给压了下去,声音里多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行,既然你这么有信心……那各位,上车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侧开身子,露出了后方的五个球形舱室。
“另外,还有个小规则。”
“这辆车虽然一共有五个舱室,但因为你们人数有限,只能选择坐进前三个。”
说着,他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对了,看在你们是今天最后一波游客的份上,我再给你们放点水……”
“记住,选择‘幸运座位’,是非常重要的哦。”
留下这句有些没头没脑的话后,林医生便双手插兜,悠闲地站在了一旁。
而摆在任逸三人面前的,立刻摆上了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
这三个座位,到底该怎么分?
夏竹站在那几颗黑黄相间、颜色不断缓慢变幻的球形装置前,思索了片刻。
既然那个古怪的医生强调了“观察力”是通关的关键。
而且这些舱室一旦坐进去,就会封死左右和后方的视野,导致坐在前面的人根本无法回头去观察后面的情况……
“既然规则强调了观察力,我自问观察和记忆能力还算不错。”
夏竹迟疑了下率先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站台里回荡。
“那我坐第三个座位吧,最后一个位置视野最开阔,方便观察全局。”
听到她的提议,任逸在心中暗笑。
夏竹的观察力到底好不好,他不知道。
但有一点他很确定。
这位主神空间的职业者,绝对是不敢轻易把关乎自己性命的任务,随便交到别人、尤其是他们这两个“孩子”手里的。
她必须要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中。
“我没意见!”许嘉年立刻爽快地表示同意,随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看向任逸:。
“学长,我对自己的观察力其实不太自信……要不,你坐第二个,我坐最前面第一个吧?”
“我胆子大,不怕坐第一排直面风口!”
“行,听你的。”任逸不置可否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