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见天日的那一刻,众人仿佛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一个个瘫软在地,贪婪地大口喘息着。
云天清抹了一把脸上的尘土,环顾四周,惊讶地发现他们竟已不知不觉离开了那片死寂的戈壁滩,置身于一片生机勃勃的绿洲之中。
不远处,一汪清澈的湖泊宛如天边遗落的新月,静静地镶嵌在大地之上。湖畔绿草如茵,微风拂过,草浪翻滚,一群野马正悠闲地低头啃食着嫩草。
此时晨光熹微,金色的阳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这群野马显然从未见过人类,对于百眼窟这方圆几百里的无人区而言,它们才是真正的主人。
察觉到突然冒出来的一群人,马群并未惊慌逃窜,反而打着响鼻,甩动着鬃毛,好奇地转过头来打量着这些不速之客。
“三哥,你和王小姐没事吧?”易潇潇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没事。”云天清摇了摇头,目光下意识地落在身旁的王满月身上。
说实话,他心底对这位富家大小姐多了几分敬佩。
一路行来险象环生,可她始终镇定自若,那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度,实在难得。
王满月没有说话,只是怔怔地望着绿洲深处的湖泊,眼神有些迷离。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像是回过神来,轻声道:“我知道这片湖泊……我父亲说过,爷爷每次带队进入百眼窟,都会在这座绿洲前停留。过了这里,就是百眼窟最核心的禁地,也是我们鄂托克旗流传已久的百眼神君的传说之地。”
胡国庆闻言,忍不住凑上前好奇地问道:“王小姐,这一路上老听您提百眼神君,这尊神到底有什么通天的魔力啊?”
王满月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缓缓讲述道:“百眼神君的传说在我们鄂托克旗流传了千百年。据说那位神君浑身上下长了一百只眼睛,能上查天界风云,下看九幽黄泉。很久以前,有个叫阿由那的部落可汗,得到了百眼神君的青睐,赐予了他长生不老的能力。但这阿由那生性残暴嗜血,周边部落不堪其苦,最终联合起来推翻了他的统治。然而阿由那拥有不死之身,杀而不死,人们无奈之下,只能将他的头颅、四肢、躯干分别砍下,抛尸到几个不同的方位,这才彻底镇压住了这个恶魔。”
听到这里,易潇潇撇了撇嘴,不屑道:“听上去你们供奉的这位百眼神君也不是什么慈悲的神仙,简直是非不分,助纣为虐。”
王满月对此倒是不以为意,只是淡淡解释道:“人们杀了阿由那后,日夜惶恐,生怕百眼神君降罪,便在鄂托克周围修建了整整一百座神庙祈求宽恕。只是千百年风雨侵蚀,那些庙宇大多已成废墟,只剩下百眼窟入口那一座古庙还勉强留存至今。”
云天清静静地听着,并未对百眼神君发表看法。在他看来,这更像是后世当权者为了掩盖某些血腥历史,故意杜撰出的神话传说。
历朝历代,成王败寇,胜利者总喜欢给自己的出身涂抹上一层玄幻色彩——汉高祖斩白蛇起义,唐太宗黑龙入腹……诸如此类,实在算不上新鲜。
退一万步说,即便真有百眼神君,也没什么好怕的。比起虚无缥缈的神话,云天清反倒觉得自家那位整天待在须弥祖地里打瞌睡的“翅爷”,才更像是有通天手段的存在。
说话间,王满月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牛皮卷,小心翼翼地摊开。图纸虽已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上面的路线标记。
“这是爷爷留给父亲的遗物,也是百眼窟内唯一的路线图。但也仅止于月牙湖绿洲,这些年父亲派了好几波人,大部分连月牙湖都没摸到就失踪了,或是死在了前半程。”
“这么说来,我们是这六十年来,唯一一支深入到绿洲的队伍?”易潇潇下意识问道。
“不错。我就知道聘请三位是正确的决定!”王满月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语气坚定。
只要能找到我爷爷,哪怕是遗骨,三位有任何要求,我王满月也会尽全力满足。”
她心里其实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毕竟六十年过去了,即便爷爷还活着,如今也该是耄耋之年了。
“王小姐,我看大家都已是强弩之末,不如在绿洲休整一天,顺便补充些淡水。”
云天清提议道。
出发时队伍足足二十多人,物资充沛,如今却已减员近半,仅剩十三四人,且大量淡水遗失在路上。
若不补充水源,别说找人,能不能活着走出去都是问题。
王满月虽然心急如焚,但看着众人疲惫不堪的面容,还是点了点头。
这一天,队伍在绿洲旁安营扎寨,饱餐了一顿烤野山羊肉,久违的安宁让众人的精神恢复了不少。
次日清晨,众人将水囊灌满清水,再次踏上征途。
越过月牙湖绿洲,继续深入三四公里后,眼前的景色骤然一变,再次回归了荒芜苍凉的戈壁风貌。
但与之前不同的是,这里不再有那些布满孔洞的怪石沙砾,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历经沧桑的残垣断壁。
这些遗址显然是古代建筑的地基,虽经千年风沙掩埋,仍能看出昔日宏大的轮廓。结合王满月口中的传说以及地下空洞的壁画,云天清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王小姐,有没有可能,鄂托克旗流传的阿由那,其实就是烛阴古国的国主?当初那些小部落联合推翻的,正是烛阴国?”
王满月脚步一顿,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随着队伍不断深入,这类遗址愈发密集。最终,一座被风沙吞噬了一半的古城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说是半座,是因为所有的建筑都坍塌过半,如同巨人的骸骨般裸露在荒原上。更令人心惊的是,遗址上到处隆起一个个巨大的土包,那是蚁巢!
胡国庆定睛一看,瞳孔猛地收缩,声音都不自觉地压低了:“我的天,是行军蚁的巢穴!这东西怎么跟阴魂不散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