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顾延铮就起来了,换了身新军装,对着镜子照了又照,把领口的风纪扣系好,又拽了拽衣角,确保没有一个褶子。
头发刚洗过,梳得整整齐齐,眉尾那道疤今天看着也不那么显眼了。
桌上放着几个袋子,是他一大早开车去市里买的。
昨天回到营区,他想了很久。
本来想问问小陈,但那小子没个定性,问他怕坏了事。
他去找了队里几个成了家的战友,挨个请教。
“第一次上门带什么合适?”
那几个老大哥一听,眼睛都亮了,七嘴八舌给他出主意。
“水果肯定要,但光水果不够。”
“带烟带酒,老丈人那关好过。”
“还得给丈母娘带点东西,布料啊、点心啊,女人家喜欢这些。”
顾延铮一一记着,又问了几句什么牌子好、买多少合适。
那几个老大哥看他这么认真,笑得更欢了。
“行啊小顾,这回是真上心了。”
“你去市里那个卖百货的,那里头东西多着了,只要有钱票,啥都能买着。”
顾延铮没接话,但心里头记住了他们说的这些。
早上五点就起来了,开车去市里,等着人家开门,把东西一样一样买齐。
水果挑了最好的,苹果红彤彤,橘子黄澄澄。
羊城水果多,但现在12月了,水果也没什么可挑的,就这些了。
烟是沈建国平时抽的那个牌子,他特意留意过。酒是托人找的,说是好酒,拿得出手。
还给周秀云买了块布料,颜色鲜亮,适合她这个年纪。
还有给沈青柏,沈青竹这两个孩子的。
自然也不少了沈青松一家人,虽然他不知道人明天在不在,但东西他得提前准备好。
东西都准备好了,他看了看时间,九点半。
约的是十点,现在出发正好。
他把东西拎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小陈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趴在门框上往里看:“队长,您这打扮,是要去相亲啊?”
顾延铮看了他一眼:“嘴里没一句好话。”
小陈嘿嘿直笑:“对对对,相过了,这是要去见老丈人了。”
顾延铮没理他,提着往外走。
小陈跟在后面,一路絮叨:“队长,您别紧张,沈团长我给你打听过了,人挺和气,您就大大方方的,该说什么说什么。”
顾延铮脚步停下,看着小陈,这家伙打听的这么清楚,“我紧张什么。”
小陈看着他,憋着笑:“好好好,不紧张,不紧张。”
顾延铮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走到大院门口,小陈停住:“队长,我就不送了,您自己进去,好好表现啊!”
顾延铮点点头,拎着东西往里走。
沈青梧家的院子,他记得,上回从湘西回来,送沈青梧回家时来过一趟,现在想想,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顾延铮没管周围人的目光,拎着东西往里走。
他走得稳,步子不快不慢,军装在阳光下扎眼得很,手里提着大包小包,一看就是来走亲戚的架势。
等他走远了,巷口那几个纳鞋底的婶子大娘才收回目光,互相递了个眼色。
“这人是哪家的?怎么没见过?”
“是啊,看着有点眼熟,就是想不起来。”
“穿军装的,还能是哪来的,肯定部队上的呗。”
旁边一个端着盆出来的婶子听见了,放下盆,擦了擦手,一副“你们都不知道就我知道”的表情。
“嗨,你们不认识了?他就是咱们之前说的那个特战队队长,顾延铮啊!”
众人愣了一下。
“是他啊?不是说长得老凶了?脸上还有疤?”
“是啊,我听说可吓人了,怎么没看出来?”
那婶子撇撇嘴。
“谁说不是呢?也不知道谁传出来的,我这亲眼一看,人家哪儿凶了?就是看着冷点。那疤也不显眼,眉尾一道,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另一个婶子点点头:“还真是,这人我看着挺好,高高大大的,一表人才。”
她眼睛转了转,突然来了精神:“哎,你们说,他有没有对象呢?”
旁边的人笑开了:“怎么?你又惦记上了?”
“怎么不行了?”那婶子不服气,“我家侄女,长得盘条靓顺的,在纺织厂上班,人也老实,配他应该差不离吧?”
有人给泼冷水:“人家是什么职位?特战队队长,少校!你侄女一个纺织厂工人,人家能看上?”
“纺织厂工人怎么了?工人光荣!”
众人笑起来。
笑完了,有个年纪大点的婶子慢悠悠开口。
“我劝你啊,先别忙活,人家来家属院,手里拎着东西,肯定是去谁家走动的,搞不好对象已经找着了。”
那婶子愣了一下:“不是吧?”
旁边的人互相看了一眼,又往沈青梧家那边瞅了瞅。
“沈团长家今天好像有客人?”
“可不是嘛,一大早就看见秀云又是去服务社,又是在院子里忙活,杀鸡宰鱼的,肯定是有客上门。”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头都有了猜测。
“那沈团长家的闺女,是不是也到了年纪?”
“可不,正是相看的时候。”
“那这顾队长……”
话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了。
那位想介绍侄女的婶子叹了口气:“得,白惦记了。”
她把手里纳了一半的鞋底放下,心里头有点不是滋味。
她侄女是不错,在纺织厂上班,人长得也周正,干活利索,可跟沈青梧比起来,那就差得有点多了。
人家沈青梧,爹是团长,娘是护士长,自己又是医院的正经大夫,估计是全院最年轻的正式医生了。
长得也好,白白净净的,说话办事稳稳当当,一看就是有出息的孩子。
她侄女跟她比起来,她要是顾延铮肯定选沈青梧啊。
旁边的人看她那样,笑着劝。
“行了行了,人家顾队长那样的,咱也高攀不起,找对象讲究个门当户对,人家跟沈团长家,那是正配。”
“就是就是,咱也别瞎惦记了,该干嘛干嘛。”
那婶子叹了口气,又重新拿起鞋底:“也是,算了算了,不惦记了。”
众人又笑起来,话题很快转到别处去。
巷子里恢复了热闹,纳鞋底的纳鞋底,洗菜的洗菜,说话声笑声混成一片。
但眼睛,忍不住往沈家那边瞟,都在暗地里猜测,顾延铮跟沈青梧到底是不是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