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延铮伤刚好，就闹着要出院。
其实也没全好，内里还得养着。张主任查房的时候说了，回去可以，但不能劳累，不能剧烈活动，还得按时换药。
顾延铮一一应着，当天就催小陈去办了手续。
小陈跑前跑后，办完手续回来，看着顾延铮换上军装，忍不住念叨。
“队长，您这急着出院，是怕沈大夫跑了还是怎么着？”
顾延铮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凉飕飕的。
小陈缩了缩脖子，但嘴上还是没停：“我就是问问，您这伤还没好利索呢，回去一个人待着，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有食堂。”
“食堂的饭能有沈大夫送的好吃？”
顾延铮系扣子的手顿了顿，没说话。
嗯，青梧做的饭菜，自然比食堂好吃。
小陈看见了，嘿嘿笑了两声，没敢再念叨。
沈青梧下班从大院拿东西回医院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她照常往病房走，想着顾延铮肯定还躺在床上，等着她送晚饭。
保温桶里装着周秀云中午炖好的鱼汤，热过，现在还冒着热气。
结果推开门，里头空空的。
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被子叠成豆腐块，枕头摆正，窗户开着，风吹进来，窗帘轻轻动着。
沈青梧愣了一下，站在门口，盯着那张空床看了好几秒。
人呢？
她转身往外走，想去护士站问问。
刚走到楼梯口，下意识往楼下院子里看了一眼—，看见那儿站着个人，穿着军装，高高大大的，正抬头往这边看。
天色暗，看不清脸。但那个身形，那个站姿，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顾延铮。
沈青梧愣了一下，然后快步下楼。
出了住院部大门，顾延铮已经迎上来，他整个人看着比躺在床上的时候精神多了。
“你怎么出院了？”沈青梧走过去，上下打量他，“躺着休息不好吗？”
顾延铮嘴角弯了弯：“再躺下去，我人都要长毛了。”
沈青梧被他这话逗笑了：“哪有那么夸张。”
“真的，躺得骨头都疼，再躺下去，我该不会走路了。”
沈青梧看着他，想板着脸，没板住：“医生怎么说？让你出院了？”
“张主任亲自批的，说回去养着就行，按时换药，别累着。”
沈青梧这才松了口气，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周围。
“你怎么不在病房等我？跑出来站着干什么？”
“医院里都是你同事，我怕你不方便。”
沈青梧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这么想。
“有什么不方便的……”
顾延铮没接话，只是看着她，沈青梧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垂下眼，又抬起头。
“那也不能在外头站着，天黑了，风凉。”
“不凉。”
两人站了一会儿，沈青梧想起手里的保温桶，递过去。
“喏，我妈炖的鱼汤，本来想着送去病房，现在你出来了，就在这儿喝吧。”
顾延铮接过保温桶，打开盖子，热气冒出来，带着鱼汤的鲜味。
“你妈炖的？”
“嗯，她中午炖的，小火煨了一下午。刚才下班的时候，我回去热的。”
顾延铮没说话，低头喝了一口，烫的，但很好喝。
他喝了几口，抬起头：“好喝。”
沈青梧嘴角弯了弯：“行啊，既然好喝，那你喝完吧。”
顾延铮又喝了几口，把保温桶盖上：“明天我去一趟你家。”
沈青梧愣了一下：“明天？”
顾延铮点点头：“明天，上午，你觉得这个时间点怎么样？”
沈青梧看着他，有点懵：“去我家干啥？”
顾延铮看着她，那眼神，有点无奈，又有点想笑：“我作为你的对象，应该正式上门一趟。”
沈青梧眨眨眼：“啊？还有这讲究？”
顾延铮点点头：“有。”
沈青梧看着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有点想笑：“那也不用这么急吧，你刚出院。”
“不急。要不是受伤，早就去了，现在已经迟了。”
“我还怕你爸有意见。”
沈青梧看着他，看着他认真的样子，这人，平时看着冷冰冰的，可到了这种时候，他想得比谁都周到。
“不会的，我爸那人，话少，但人挺好，你们都是军人，他不会为难你的。”
顾延铮摇摇头，内心暗想，这可不一定，但话不能这么说，要是说出来，岂不是破坏对象父亲的形象。
“这是礼数，咱俩处对象，我得上门跟长辈说一声，让他们放心。”
“那你也不用这么急，非要明天就去？”
顾延铮点点头：“明天上午，八九点，合适吗？”
“八九点太早，改十点吧，我妈明天休假，在家，我爸不一定，有时候要去部队。”
“那送点什么东西比较好？”
“你爸妈有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
“没有的话，我就自己琢磨了。”
“不用带什么吧……人来就行了。”
顾延铮看着她，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不行。
沈青梧被他看得没辙：“那……买点水果，”
“别的东西，我爸也不爱吃。”
“我妈那边……你要不送个丝巾什么的？好像也不太对。羊城一年四季都热，丝巾也用不着。手套？这天气……”
她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不靠谱，停下来。
顾延铮看着她，没说话。
沈青梧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
“好了，我看你也挺为难，我自己想吧，”看来这事儿不能指望对象，回去他就找人问问，这第一次上门，送什么比较好。
小陈那小子话多，这种事他不知道有没有打听过。
还有队里那几个成了家的，谁有经验，挨个问问。
可不能丢了印象分。
两人正说着，旁边突然冒出一个声音。
“队长！”
沈青梧吓了一跳，转头一看，小陈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站在几步远的地方，脸上带着笑。
“小陈？”顾延铮看着他，“你怎么还在？”
小陈嘿嘿笑了两声：“我这不是不放心您嘛，跟过来看看。”
他说着，看向沈青梧，眼睛亮亮的：“沈大夫，您也在啊，那太好了，有您在我就放心了。”
沈青梧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
小陈继续笑。
“沈大夫，我跟您说，队长住院这些天，全靠您照顾了。您是不知道，他这人，平时什么都不说，但心里头都记着呢。”
顾延铮看了他一眼。
小陈假装没看见。
“还有啊，”队长出院这事，我帮他办的手续。您是没看见，他那着急的劲儿，恨不得飞出来。我就说嘛，队长肯定是急着去见您。”
沈青梧的耳朵热了一下，脚趾扣地，怎么办，好尴尬啊。
“小陈。”顾延铮开口。
小陈赶紧往沈青梧那边躲了躲：“队长，沈大夫在这儿呢，您可不能动手。”
沈青梧看着他那样，忍不住笑了。
顾延铮也拿他没办法，只能瞪了他一眼。
小陈嘿嘿笑着，又凑过来。
“沈大夫，我跟您说，队长这人，话少，但心好，您跟他处对象，肯定不会后悔。要是他欺负您，您告诉我，我帮您……”
“小陈。”顾延铮又叫了一声，这回声音比刚才重了点。
小陈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一步：“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
他退了两步，又停下来，冲沈青梧挥了挥手：“沈大夫，那我先走了，队长就交给您了。”
说完，他转身就跑，跑得飞快，生怕顾延铮追上去。
沈青梧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笑得停不下来：“小陈，他还挺有意思的。”
顾延铮看着她笑的样子，嘴角也弯了弯：“话多。”
沈青梧笑够了，看了看天色：“我该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