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刚点头:“我立刻安排三个排轮班倒,连夜动工。”
“第二,根据侦察组实时传回的雷区数据,提前筹备排雷器材和爆破筒,预演破障方案。大部队发起总攻时,你们工兵要在前面开路。”
“保证完成任务。”曹刚回答。
部署完毕,陆铮看了一眼手表:“距离出发还有四个小时,各组立刻挑人,准备装备。”
众人散去。
林夏楠快步回到女兵隔断区外。
“王常松。”林夏楠喊道。
王常松立刻跑过来。
“今晚先遣组渗透,卫勤组需要出两名卫生员。”林夏楠看着他,“你带上急救包和战地外伤缝合包,再去挑一个底子好的,带足止血带、抗疟药和蛇药、血清。”
王常松腰板挺直:“是。”
方琪在另一边点了两名精壮的男通信兵,亲自检查他们携带的709步谈机和备用电池。
深夜十一点半,营地边缘的林地里,侦察先遣小分队已经集结完毕。
彭国栋挑选了五名经验丰富的侦察老兵。
赵猛和侯三都在队列里,两人脸色冷峻,收起了平日的嬉笑。
工兵组出了韦家福和另一名排雷手。
曹刚亲自送他们过来,韦家福手里紧紧攥着一根特制的排雷探针,腰间挂着几把小巧的排雷剪和标识小旗。
“机灵点,遇到新型雷,别强行排,做标记绕过去。”曹刚拍了拍韦家福的肩膀。
“营长放心,我这双手稳得很。”韦家福咧嘴笑了一下,转身走入队列。
十二个人全部换上了藏青、灰黑色的当地边民土布对襟便服,裤腿用布条紧紧扎死。
没有月亮,星光被茂密的树冠遮挡。
他们身上没有领章,没有帽徽,没有任何能证明军人身份的物件。
全员轻装,腰间别着微声手枪和匕首,背着步谈机、排雷器材、急救包、单日干粮与水壶。
“硫磺膏涂满脚踝和脖子。”林夏楠递过去两个小铁盒,“南边的蚂蟥不长眼,别因为这点小事引发感染。”
王常松接过铁盒,迅速挖出药膏抹在裸露的皮肤上。
林夏楠打开王常松的急救包,检查里面的物品。止血带、吗啡、急救绷带、抗蛇毒血清,一样不少。
“抗蛇毒血清装进便携保温筒,放背包内侧避光处,别贴着身子捂。遇到毒蛇咬伤,先扎止血带,扩创排毒,再打血清。”
林夏楠一边嘱咐着,一边合上急救包。“你们的任务是救人,也是自保。跟紧工兵,千万别乱踩。出现伤员先就地处置,实在带不走的,必须沿标记路线快速后送。”
“班长放心。”王常松沉声回答。
方琪从暗处走出来,手里捏着两块用油纸包好的方块。
她走到背着步谈机的通信兵面前,把油纸包塞进他口袋:“步谈机耗电快,这是两块锌银备用电池组,不到万不得已别换。联络暗号记熟没有?”
“记熟了,组长。”通信兵回答。
方琪往后退了一步。
彭国栋站在旁边,看了她一眼。
方琪没看他,视线盯着地上的烂树叶,语气生硬:“步谈机的天线反光,过开阔地的时候注意点,别招敌人的狙击手。”
这话是说给通信兵听的,但她站的位置离彭国栋极近。
彭国栋低头,看着她紧绷的侧脸。
“知道了。”彭国栋声音沉稳。
方琪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两人的目光在夜色中撞了一下。
“把所有人都活着带回来。”方琪说。
彭国栋点头,转身一挥手。
“出发。”
黑影悄无声息地没入丛林,没有脚步声,连树叶摩擦的动静都压到了最低。
几秒钟后,那些背影彻底被黑暗吞噬。
林夏楠走上前,站在陆铮身旁。
山风吹过,带来腐叶的气味。
陆铮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云层遮住了月亮,林子里伸手不见五指。
“回指挥所,开启电台静默监听。”陆铮转身,大步向仓库走去。
林夏楠看了一眼王常松消失的方向,紧了紧衣服领口,跟了上去。
指挥所内,靠墙放置的两台军用电台处于绝对的静默状态,仅有极其微弱的底噪在空气中咝咝作响。
几名报务员戴着厚重的耳机,紧盯刻度盘,后背挺得笔直,连呼吸都压得很轻。
林夏楠走到木制长桌前,拉过一把折叠椅坐下。
她从上衣口袋掏出那本翻得边缘起毛的硬壳本,目光在地图和本子之间快速切换。
“从一号高地到收容所,直线距离三公里。”林夏楠用笔尖指着图纸上的等高线,“但中间横着两道山脊,重伤员全靠人力背负,最快需要四十五分钟。”
陆铮深吸了一口气,眉头紧锁。
“重度失血的伤员撑不到四十五分钟。”陆铮沉声说,手指在地图上敲了两下,“失血性休克的黄金抢救时间只有三十分钟。”
“所以我把医疗点前推。”林夏楠在图纸上的三个陡坡下打了个叉,“这三个位置设中继急救点,每个点派一名经验丰富的卫生员,备足止血带和代血浆。担架下来先补液,稳住体征再接着往后送。这样能把后送存活率提高两成。”
陆铮看着那三个叉,深邃的眼里闪过赞许,他点了点头。
两人又讨论了一会儿,林夏楠合上本子,转身走出指挥所。
夜间气温骤降,山风带来浓重的泥土腥味和腐烂落叶的气息,偶尔有一两声不知名的夜鸟啼叫,在丛林里回荡。
她顺着林间泥泞的小路走向前沿收容所。
帐篷里亮着微弱的光。
周小雅正坐在弹药箱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手里还死死抱着个急救包。
南方特有的巨大飞蛾在灯罩周围不断盘旋撞击。
林夏楠走过去,屈指敲了敲木箱盖。
周小雅猛地睁开眼,身体一晃,差点从箱子上栽下去。
“夏楠。”她迅速站直,揉了揉发红的眼睛,脸颊上还带着一道睡觉压出的红印。
“困了去拿冷水拍拍脸,今晚先遣组越境摸哨,随时可能有伤员后送。绝不能犯迷糊。”
“明白。”周小雅拍了拍脸颊,强打精神,“我这就去洗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