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后勤兵爬上货车,搬下来四个沉甸甸的大铁皮箱,表面涂着防锈绿漆,箱体四个角包着厚实的铁皮。
林夏楠走了过来,看见这东西,瞬间眼睛一亮。
陈浩看了她一眼:“你眼神倒是好使!喏,刚调拨的制式战备冷藏箱,给你们放血清的。”
陈浩走过去,拍了拍箱盖:“双层金属壳体,中间填了厚玻璃棉保温层。配套的冰排每隔三天跟着补给车从食品站的冷库替换。”
林夏楠立刻招手叫来王常松和伍小英。
冷藏箱被抬进仓库,安置在最内侧不见光且地势最高的角落。
底层垫上红砖,完全隔绝地气。
林夏楠拿出记账的硬壳本,将那些装在临时保温桶里的血清全部取出。
她拿起一支玻璃安瓿,对着微弱的光线核对包装。
“抗银环蛇毒血清,批号780912,数量十二支。”林夏楠报数,王常松立刻在登记册上记录。
“抗竹叶青蛇毒血清,批号781005,数量十五支。”
“抗眼镜蛇毒血清,批号781102,数量十支。”
每一支血清都经过严格核对,确认无破损、无沉淀后,整齐码放入冷藏箱的专用卡槽。
冰排被放置在四周,箱内温度迅速降下来。
清点完毕,林夏楠合上箱盖,扣上黄铜挂锁,将唯一的一把钥匙贴身收进衬衣口袋。
“立规矩。”林夏楠看着王常松和伍小英,“血清是这片林子里最金贵的保命药。每天早晨八点,晚上八点,两次开箱测温,记录入册。任何人提取血清,必须有我签字,双人核对批号和数量才能出库。”
王常松和伍小英立正领命。
下午,营地进入高强度的适应性训练。
南方丛林湿度极大,气温逐渐升高,闷热透不过气。
战士们全副武装,穿梭在灌木丛和山地间。
不到十分钟,单薄的夏装就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后背上。
林夏楠带着卫勤组背着标准药箱,跟着步兵排在山坡上穿插拉练。
脚下的烂泥极其湿滑,稍不注意就会连人带箱子滑倒。
带刺的芭茅草割在裸露的手背上,留下一道道红印,汗水一浸,火辣辣地疼。
长时间的徒步和攀爬,严重消耗体力。
四点整,拉练结束,所有人拖着沉重的步伐返回营地。
此时,后勤排已经在营地西侧的溪水边平整出一块空地。
他们用石头和黄泥搭起三个临时大灶,三口行军大铁锅架在上面,底下柴火烧得极旺,锅里的溪水咕嘟咕嘟翻滚,冒出大团白气。
“各班排注意,按分队批次带开,洗澡擦身,烫洗衣物灭虱。每人限时十分钟。节约用水,抓紧时间。女兵排最后洗,单独划分区域。”
营地里爆发出压抑的欢呼。
战士们身上不仅有前几天在闷罐车里积攒的煤灰,还有今天拉练出的几身透汗,衣服干了湿,湿了干,结一层白花花的盐霜。
男兵们分批端着脸盆走向溪边。
傍晚五点半,男兵全部撤出。
后勤排在溪水下游的一处洄水湾,围出一个完全封闭的洗浴区,外围额外搭了伪装网,从空中完全看不出痕迹。
女兵们端着脸盆,拿着毛巾、肥皂和换洗的内衣,排队走进帆布圈。
水汽在封闭的帆布内弥漫,空气温热。
中间放着几个大木桶,装满刚烧开的热水。
周小雅放下脸盆就开始解衣服扣子。
“总算能洗掉这身煤灰了,我觉得自己都快腌入味了。”周小雅把脏衣服脱下来,扔进一旁的空盆里,拿着铝舀子往自己的脸盆里兑热水。
方琪拿着毛巾,走到水桶边。
“别全兑完,省着点用,后面还有人。”方琪叮嘱一句,自己也开始动手打水。
大家脱去沾满汗水和泥水的衬衣。
肥皂打在身上,搓出丰富的白色泡沫,冲洗掉多日来的污垢。
“把换下来的脏衣服全拿开水烫一遍。”林夏楠提醒道,“特别是缝衣缝的地方,最容易藏跳蚤和虫卵。”
女兵们照做,将滚烫的热水浇在脏衣服上,用木棍按压搅拌。
林夏楠解开扎紧的头发,弯下腰,将头埋进水盆里。
热水没过头皮,洗去发丝里的尘土和汗味。
她用毛巾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制式衬衣和长裤。
女兵们互相帮着搓背,帆布圈里传出低低的交谈和笑声,这段时间的紧绷和疲惫,在热水的冲刷下得到短暂缓解。
……
天色完全暗下来。
废弃仓库深处的临时指挥所亮起两盏马灯,马灯外侧罩着遮光黑布,光线只收拢在中间那张木板拼成的长条桌上,桌上铺着大比例尺战区等高线地图,红蓝箭头交错纵横。
陆铮站在桌前,双手撑着桌沿,目光在地图上快速游走。
彭国栋、曹刚、方琪和林夏楠围站在两侧。
没有寒暄,也没有战前动员。
“前指命令。”陆铮抬起头,声音低沉冷硬,“越军前沿火力部署仍在变动,高空侦察无法穿透雨林树冠,纵深情况不明。大部队进攻前,必须拔掉这层眼罩。”
他拿起红蓝铅笔,在地图中越边境线外侧画了一个圈。
“今晚十二点,组建侦察先遣小分队,向边境机动,拂晓前越境渗透。”陆铮看向彭国栋,“你亲自带队。”
彭国栋立正:“是。”
“小分队定编十二人,侦察营加你出六名老兵。配属工兵爆破手两名,通信兵两名,卫生员两名。”
林夏楠立刻在随身的硬壳本上记下人数。
陆铮接着下达具体任务:“核心任务四个,摸清前沿雷区分布,标定铁丝网与陷阱布设,查清明暗火力点和屯兵洞规模。最后,勘定后续大部队穿插通路,以及伤员后送小径。”
“记住。”陆铮把红蓝铅笔扔在地图上,眼神凌厉逼人,“全程隐蔽侦察,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交火。一旦暴露,立刻回撤。你们是去当眼睛的,不是去拼命的。”
“明白。”彭国栋应声。
陆铮转头看向曹刚。
“工兵主力不越境。”陆铮指着地图上国内一侧的几条虚线,“在境内同步作业,第一,沿预定开进路线修整简易通路,把山径拓宽,必须保障后续重装备和担架顺畅通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