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哧……嗬哧……”
在那道白大褂的男人身影消失之后，车厢里再次只余下了初代荣格沉重的喘息声。
但是，这份沉寂没有持续多久，就被播报声打破了。
“前方到站、香蜜。”
伴随着播报的声音，地铁缓缓减速，随后停在了站点之内。
这一站的地铁站之内，反常地并没有人在候车。
整个站点之内……
唯有一人。
地铁门缓缓打开，车厢之内的拥挤的人群突然散开一条通道，像是侍卫一般拱卫着那唯一候车的人。
那是……
一个短发的、看面相十分温柔的女性。
她踏上了地铁车厢，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初代『荣格』。
“对灵魂真是有够敏锐的啊，初代『荣格』……不愧是一等一的‘灵魂’方面的高手。”
“而且，你也确实足够了解初代『弗洛伊德』……甚至对『施雷伯』也有所了解，了不起。”
她说着，身后的车厢门缓缓关闭，地铁再次开始行驶。
同时，在地铁开始行驶的时候，车厢内的人潮也开始“流动”——那些梦游一般的人群，踉踉跄跄、跌跌撞撞地回到了他们原本应该在的地方。
甚至原本在这车厢里零散的七八位乘客，也跟随着人流离去了。
就像是浪花涌上沙滩又退去之后，将原本沙滩水坑里的水也给带走了。
整个车厢之内，只剩下了初代『荣格』，和这女人两人。
那女人双手抄兜，倚靠着对面的车厢壁站着，再次开口道。
“所以……需要我自我介绍一下吗，初代『荣格』？”
初代『荣格』低声道：“不必了……我知道你。”
“『自由联盟』的『训犬师』。”
女人笑了起来。
“你这死人，消息够灵通的……不过，虽然作为死人很优秀了，但还是知道的不够多。”
“我还是自我介绍下吧……虽然我现在的正式代号是『训犬师』，但我还是更喜欢你称呼我为……『朱明』。”
此刻，站在初代荣格对面的，正是以『朱明』的身份在活动的林御！
他看着初代荣格，对面也打量着她。
比起刚才见到『弗洛伊德』、『施雷伯』的形象的时候，初代荣格这会反而平静了不少。
他的那些灵魂触须甚至都收敛回了体内。
“嗬……嗬……你能够制造以假乱真的幻象……嗬，这能力很厉害……嗬，但是……你为什么也会‘精神力’、‘灵魂力’方面的手段？”
“刚才……嗬……你甚至能干扰我的……认知……嗬！了不起！我想知道……是什么手段！”
林御看着初代荣格，微微挑眉：“原来你们那个年代的『玩家』环境这么淳朴吗？见面之后都可以直接询问对方的手段和底牌？”
初代荣格低声说道：“嗬……你可以不回答……嗬……”
林御继续问道：“所以，你默认我是来和你合作的吗？你就不怕……我是来杀你的吗？我可完全有理由这么做。”
初代荣格低声说道：“我当然知道我们是敌对的，嗬……我们立场……嗬……很不相同。”
“但是……嗬……反正你现在也没动手……嗬……至少你这一刻、不是来杀我的……”
林御笑了起来：“是哦，真聪明，荣格……我现在也没确实没打算动手，嗯，我打算和你聊几句。”
“刚才那个登场，一方面是为了确认一下你是不是真的知道我想要了解的信息，另一方面也是……引起你的好奇心。”
“你现在应当有不少对我的疑问。”
林御双手抄胸，头发跟着地铁的摇晃而左摇右摆，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所以……我们来交换问题吧，你一个问题，我一个问题——如果我们认为这两个问题是等价值的，就互相告诉对方答案，怎么样？”
初代荣格点头道：“……好。”
他没有什么理由拒绝。
“我的问题……嗬……就是刚才那个……嗬……”
“嘬嘬嘬，”林御摇了摇手指，像是在对不乖巧的宠物表达不满，“那是三个问题——我怎么会掌握精神力、怎么会掌握灵魂力、怎么做到干扰你的认知……那是三个问题。”
初代荣格皱眉：“嗬……嗬……你的意思是，你的精神力……嗬……灵魂力……不同源？”
林御开口道：“这是第四个问题。”
初代荣格思考着，随后开口道：“我知道了……嗬……那我想要知道，你是怎么掌握‘精神力’的……”
林御开口道：“很好，那关于你的这个问题……我想要对应要问的是，你为什么在会场里假扮『施雷伯』、杀害冰美式的时候，为什么说话不这么漏气呢。”
初代荣格听到这个问题，看着林御：“……嗬，如果你要问这个，我没意见……嗬，但是，说实话……我不觉得他们是等值的……嗬……我给出答案之后……你不要后悔……嗬……”
林御耸耸肩：“我还不至于这么玩不起，初代『荣格』……不过，既然你觉得我的这个问题不重要，你先说答案吧。”
“这样也防止我说了答案之后，你赖掉不说，就单纯白赚我这一个问题。”
初代荣格思考后反问道：“嗬……那我该怎么防止你这么做？”
“反正你觉得你这个问题的答案不重要的嘛。”
林御随口说道。
初代荣格又陷入了沉思，几秒钟后，他开口道。
“好……嗬……我愿意承担风险——嗬，确实如你所说……答案，不重要。”
“我那会说话……嗬……更流畅……是因为……嗬……我用的不是……自己的身体……”
“那是‘灵魂傀儡’……嗬……灵魂直接发声……当然……不会嗬……受制于声带限制……”
初代荣格说着，林御点点头。
“噢，原来如此……但你不是死过吗，为什么还留着自己本来的肉体？”
初代荣格没有回答，也开口道：“嗬……这也是……你问的第二个问题了……”
林御点头：“好，那先不问这个……但你能不能用灵魂傀儡跟我说话，你这说话听得我太难受了，我都快力竭了，我感觉听你说话，我的嗓子都发痒！”
初代荣格摇摇头：“嗬……嗬……我可没有，让你……嗬……听得舒服的义务！”
“这样说话……嗬……对我来说……反而是……更省力的……嗬。”
初代荣格一边漏气一边说着，林御揉了揉眉心。
“好吧，那我凑合听吧……那轮到我回答你的问题了——老实说，你的问题也一样没什么好回答的。”
“我能使用‘精神力’并不是因为我掌握了这门‘超凡技术’，而是得益于我的【专属道具】——我升入『三阶』以后打造的【专属道具·崭新的名字与家】，能让我使用我所持有的【召唤物】的能力。”
林御说着扬起手来，白大褂宽大衣袖下的右手手腕上缠绕着银色的铭牌，这条项链样式的首饰被当作手链挂在了小臂上。
初代荣格呼吸急促：“嗬……嗬……你的【召唤物】里有会精神力的……是哪个？”
林御笑了起来：“这是你的第二个问题吗？”
“那我的第二个问题就是……为什么初代『弗洛伊德』会想要在雾岛的【副本】之中杀掉你呢？”
初代荣格听到林御的问题，看向了他，玻璃窗内再次映出了他身上开始冒出尖端的灵魂触须。
但是，在几次粗重的呼吸声之后，那些灵魂触须收回到了体内。
“嘶……嗬……我觉得我们之间的问题并不等价值……”
初代荣格冷冷地说道。
“是吗，那你换一个吧，我就问这个了。”
林御做了“请”的手势。
初代荣格思考了一下，随后又开口道：“嗬……那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能干扰我的‘认知’？”
“这次……嗬，你先来回答！”
初代荣格说着，林御点头。
“嗯，我没意见——我能干扰你的认知，是因为『导演』有一个【道具】能做到这一点，外形是支‘羽毛笔’，我借用了他的【道具】。”
林御说着，随后补充道。
“总之，算是我送你一个额外的问题吧……关于为什么我能使用『导演』的【道具】……因为我们之间的【道具】基本上可以视作是彼此互通的，任何一个人想用另一人的‘能力’都可以轻松做到。”
初代荣格说道：“嗬……你不用送我……这个……嗬……不难打听，所以我知道了……嗬。”
林御看着初代荣格，意外道：“哇，你是跟踪狂吗？好恶心。”
初代荣格没有回应林御那开玩笑似的讥讽，只是继续说道：“接下来是……我来回答你的问题了……”
“嗬……他杀掉我……是因为，我想要染指雾岛界的无主权柄……嗬。”
说到这里，初代荣格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怨恨的意味。
“他……嗬……他怯懦、愚蠢……嗬、嗬，明明平日里那么有远见、那么……不顾一切，但是那次……他太短视了！嘶嗬……咳咳！”
“我一直以为他是会能理解我的、和我步调一致的，我才告诉了他我的计划……嗬、嘶……我们会是最默契的合作伙伴……嗬、嗬……但是，事实证明，他有些地方……嗬、嗬，不过是个……再平凡不过的凡人！”
“创办『心理学会』让我错估了他，让我以为他也有着和我等同的觉悟，”初代荣格说到这里，脸色涨红，语句都流畅了一些，“但实际上，他只是个逃避现实的懦夫！『心理学会』的成立、那些冠冕堂皇的理论，不过是他在创伤之后的应激反应、是他内心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他自己内心深处，都没有贯彻他自身理念的……嗬……嘶……咳咳——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