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御澄清了自己的清白之后，卫见大师也表示了充分理解。
“江湖儿女确实有时候身不由己，不用太在意那些细枝末节……二位清清白白、问心无愧，此事我已知晓，定然不会乱讲。”
三人这么边漫谈说笑边在石板浮桥上走着，很快就到了这浮桥中段。
而刚踏足时虽然没有太大感觉，此时走在这石板浮桥终端之后，三人也都感觉到了一股反常的阴寒之意萦绕在四周。
“好冷啊，”秦思俞缩了缩脖子，对着双手哈了口气搓了搓，“前辈，你是对我还有杀意吗，我怎么感觉我背后一阵阵发凉呢？”
卫见大师摇摇头开口道：“恐怕不是少侠对你有杀意所致，因为我也感受到了邪寒入体、阴冷刺骨的感觉……”
秦思俞想了想，说道：“万一前辈连大师你也想杀呢？”
林御无奈了：“我的杀意还没有那么厉害……而且，我自己也觉得冷。”
秦思俞再次说道：“万一前辈你其实连自己都想杀呢？”
林御伸出手，掐住秦思俞的后脖颈：“那你说对了，我确实杀性大起了——我现在就溺死你。”
秦思俞原本其实和林御身高相若，但是被林御这么按住后颈，身子不由得矮了许多：“哎哟，前辈，我就开个玩笑。”
林御松开手，卫见大师也悠悠地开口道：“我觉得吧……这寒意应该源自周围的水体。”
“大师你也感觉到了啊，”林御看向了卫见大师，赞同说道，“这王宫周围环绕的水……确实不像是普通的水。”
秦思俞揉着脖子开口道：“那肯定啊，普通的水放这地下不知道多少年，肯定早就臭了。”
卫见大师又道：“只是，虽然我能感受到这寒气来自水中，但是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了。”
“这个简单，让我直接‘取样调查’一下就好了，”林御伸出手来，周围原本平静的、只有他们踏在石板上才会泛起阵阵涟漪的黑色水面激荡起来，很快一部分水体从水面中剥离，在半空中形成一个水球，缓缓飘向了林御手中，“我来看看……这水体究竟有何古怪。”
林御说着，卫见大师也感叹道：“先前就想说了，少侠这手‘控水术’实在是漂亮……我从未见过这种方术功法，真是开眼了。”
秦思俞这会不敢搭腔了，因为她觉得这并不是林御掌握的方术功法。
她真怕自己问这一手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林御给她蹦出来一句“本命神通”。
而林御操纵那水球的过程中，也不由得微微皱眉。
“这水球……真当是有些古怪。”
虽然说控水的巫术和【祈水颈链】操纵越是纯净的水流消耗就越小，特殊的、蕴含着丰沛能量和杂质的水，会让控水术的难度与消耗成倍增加……
但因为林御现在的巫术造诣已经是鲁古亲传弟子级别的上巫，再加上【祈水颈链】这个苏图亲自打造的巫器辅佐，即使是夜谷界深渊的“暗流之水”或者是【碧海天穹】内部那密度极大的沉重海水，林御操纵起来也不感到如此复杂。
但是，从这阴寒的水域中抽离了这拳头大小的水球，却让林御感觉消耗……格外大。
而只需要稍微用精神力探查一下，林御就明白了这水球为何如此难以操纵了。
毕竟……
从林御感知到的实际内容来讲，“精神力感知”甚至称得上是“专业对口”。
在这寒冷的漆黑水球之中蕴含着的……
是“灵魂力”。
更准确地说，是“灵魂”。
林御的精神力只是稍微深入其中几分，就听到了十余个狱山界本土生灵的哀嚎。
这些灵魂并不完整、但是也并不特别细碎。
它们以“三魂七魄”的形式散落在水中，以不完整的残存意志散发着情绪和破碎的思维波动。
与其说是一个个灵魂被困在这水里，这些灵魂本身也像是“溶于水”一样，三魂七魄如同游离态的离子，在其中离散、自由聚合、又离散，构成了近乎梦呓和臆想一般的精神活动。
林御甚至都不能评判这些其中的这些灵魂算是死的还是活的——虽然毫无疑问他们已经和之前这个灵魂所属的生命没有关系了，但是……他们在这水中已经存在并痛苦了肯定至少千年，此刻还依然有着近似“思维”和“情绪”的波动不断产生，也未必不能算是一种新的生命。
千言万语，汇聚成了一句话。
“见了鬼了……这水像是‘活的’。”
林御喃喃道。
“活的？”
这个诡异的说法，也吓了卫见大师一跳。
林御看向了卫见大师，点点头，也简单给卫见大师和秦思俞解释起了自己感受到的事情。
听到了林御感受到的内容之后，两位狱山界的土著也是先感到了一定的冲击，但是很快，两人都比林御更快的接受了这个事实。
“所以，这种蕴含着灵魂的阴寒黑水萦绕在这里……到底是为什么呢？这大瑞王室是出于什么心态，把这些水当做池塘放在王宫边上的呢？”
秦思俞困惑地问着，说出了自己的思考疑问。
显然，这个问题暂时没人能给出准确答案。
但是卫见大师也提出了自己的猜想：“或许这里的水原本并不是这样的，是这里爆发了妖魔之后、其中的妖魔做的……可能这里的水本身只是具有一些能够储存灵魂之类的特性……这类特异的水在狱山界还是有不少的，我炼器也用到过几种。”
卫见大师说着，秦思俞叹了口气：“那也够诡异的了，把一些能够溶解灵魂在其中的水倒在王宫周围……反正我要是修我自己住的房子，我不会这么干的。”
卫见大师开口道：“兴许只是要这水别的特性呢——比如融山仙潭水放在那里的话是有温养魂魄功效的，风狱那边的一眼无名老井里的涌水则是可以安定情绪辟邪驱妖，还有这九寒山的寒玉泉水……”
秦思俞突然打断了卫见大师开口道：“寒玉泉水？！寒玉泉水也能溶解灵魂吗？！”
卫见大师点头：“自然，很多兵刃养先天器灵的好法子，就是在锻造过程中混入一些寒玉泉水进行淬炼……这样出来的兵刃格外容易诞生器灵，就是这个道理。”
“说真的，这王宫虽然传说是被后来封进这九寒山之内的……但它既然已经在这九寒山内部了，这池子里若是有九寒山特产的寒玉泉水，也不奇怪。”
“毕竟寒玉泉是从远古时就存在于这九寒山之上的，关于这种泉水在炼器典籍中的记载，最远的可以追溯到千年之前了。”
卫见大师说着，秦思俞连忙开口道：“求大师解惑——那如何辨认这里的这些水，是不是寒玉泉水呢？”
听到秦思俞这么说，卫见大师轻轻摇头：“这我做不到……如今这水中混杂了太多魂魄，已经将它自身的波动完全盖过去了。”
“说真的……不管你要寒玉泉水做什么，这些已经被大量魂魄占据的寒玉泉水也用不了了……因为他们已经被‘污染’了。”
卫见大师说着，原本有些兴奋的秦思俞略显失望。
“是……是嘛，我还以为终于有办法了。”
“抱歉，大师……因为我有亲友身中火毒，我专门去道门求过丹药拔除火毒，但是道门给我的答复是、他们炼制能拔除火毒的丹药，还缺寒玉泉水和太阴月华草……”
“方才关心则乱、一时失态，抱歉。”
听到秦思俞的道歉，卫见大师摆摆手：“无妨无妨，你也是一片好心……不过这样的话，这水确实哪怕是寒玉泉水你都用不了。”
“这种蕴含着大量魂魄的泉水别说是炼丹了，恐怕一到丹药炉子里就直接炸炉了——哪怕没炸，这种材料炼制出来的药含着残魂怨气，肯定也不是能给人吃的。”
“就算能治好火毒，也不过是换一种缠身的折磨……”
卫见大师摇摇头：“除非有人能帮你把这其中的魂魄全部拔除干净，否则都不如你重新寻找那寒玉泉所在……更何况，究竟有没有人能做到把这水中的魂魄在已经溶解的状况下重新分离，都未可……嗯，什么？”
卫见大师的话语说到一半，目光落在了林御的手上。
“少侠……你这是做了什么？”
在林御的手中，多出来了一个漆黑的、蕴含着强烈灵魂波动的烟球，还有一个纯净透亮、质地如玉的水球。
林御淡定开口：“噢，我把魂魄从这水球里抽出来了……应该是抽干净了。”
“卫见大师，麻烦您给掌掌眼，这水……是不是寒玉泉水？”
林御说着，卫见大师足足反应了好一会的时间，才回过神来。
“噢、噢……这个……嗯，啊……”
他细细端详着林御手上那冰冷的清透的水球，开口道：“这个……还真是寒玉泉水。”
“少侠，你是怎么做到的？”
没等林御解释自己是如何做到的，秦思俞的声音就从侧边传来。
“前辈，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小女子唯有结草衔环当牛做马以身相许才能略表一二……说到以身相许了卫见大师——您先前说的做媒那事儿，还作数不作数？”
面对热情的秦思俞，林御的回答很简短。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