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脚步声。
“殿下。”莫非的声音隔着房门传来,“内城吕家主事,吕元丰求见。”
林白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单衣披上,走到桌前倒了杯水:“吕家?”
“把持圣都七条灵矿运输线的豪商。”莫非顿了顿。
“在圣都诸多权贵里,吕家的财力能排进前五。”
这是知道昨天的事,跑来站队了?
“见见。”
“去,让人把昨天红鸾和青鸾两人从神药库里弄回来的东西,全搬到正厅最显眼的地方,全部敞开。”
林白放下水杯。
莫非领命,立刻安排人手开始搬运。
林白拉开衣柜。
里面挂着神庭制式的常服,也有专为神子打造的礼服。
他伸手挑出了那套最为繁复、挂满各色宝石坠饰的正装礼服。
镶嵌着海蓝石的宽大袖口,用塑神金抽丝绣成的繁复神纹。
这套衣服重得夸张,走起路来宝石相撞,叮当作响。
按照圣都贵族的规矩,这种衣服只有在极其隆重的祭祀典礼上才会穿戴,以彰显对神王的敬畏。
不过......符合林白打算扮演角色的形象!
第五区来的穷小子,一夜登天,得了无尽资源。
合该是这副张狂且毫无品味的暴发户模样。
正厅。
吕元丰低着头跨过门槛,双膝跪地,行大礼。
额头贴上地砖前,他的余光快速扫过整个厅堂。
空气里充斥着几十种高阶药材混合的浓烈气味。
那些价值连城的神性草药、珍稀矿石,就这么毫无章法地堆在过道两侧,像一堆破烂。
视线尽头的主位上,那位风头正盛的第三神子穿着沉重浮夸的祭祀礼服,毫无坐相地靠在椅背上。
“吕家主事吕元丰,贺第三神子登临序列8,特备薄礼。”
双手高举,奉上一本鎏金礼单。
莫非走下台阶,接过礼单,转呈给林白。
林白单手接过来,大拇指捏住纸页一抖,纸张摩擦的细碎声响在空旷的正厅内格外清晰。
赤骨藤五十株,星灵液三十瓶,灾厄晶核十枚......
林白视线从纸面上移开,直直落在吕元丰脸上,开口发问:
“这些东西,是只送一次,还是以后都有?”
话音落下,厅内的空气凝滞。
莫非垂在身侧的手一僵。
这等市井泼皮讨要保护费般的粗鄙言辞......自家神子,这是转性了?
吕元丰愣在当场,随即将头埋得更低,死死咬住舌尖,生怕自己笑出声来。
毫无底蕴!贪得无厌!眼皮子浅!
第五区出来的下民,果然烂泥扶不上墙。
只要用资源把这人的胃口填满,这种满脑子只有钱财的蠢货,比那位高高在上、心思难测的裴照夜好控制百倍。
“自然是每月都有。”吕元丰声音透着表忠心时的狂热。
“只要殿下开口,吕家必倾力为无尘院筹措资源。”
“好。”林白随手把礼单扔在旁边的果盘里。
“东西收了。回去转告你家主子,以后有什么好东西,直接往无尘院送,不必等通报。”
没有拉拢,没有承诺,连一句客套的安抚都欠奉。
但这正是吕元丰要的结果。
他再次叩首,退出正厅。
看着吕元丰离去的背影,莫非终于忍不住走上前,低声开口:
“殿下,这吕家从前可是幽月院的常客。为讨好裴殿下,没少在暗中针对第一神子。”
“这等墙头草,绝不可深信。一旦风向不对,他们反咬得比谁都快。”
林白听完莫非的话,扯着嘴角笑出声来。
忠诚?谁稀罕墙头草的忠诚。
对方自以为看穿了他的底细,想用糖衣炮弹把他架空,当个有求必应的傀儡。
恰好,他这个人啊,只认钱!
没办法,担子重啊!
血岩城那边,可是他好不容易组建的班底,这些玩意,可都是底蕴啊!
来者不拒,糖衣吃掉,炮弹扔回去。
爱咋咋地!
“莫管家,找人清点入库。”林白站起身,解开繁复的衣扣。
“以后这种跑来送钱的,来多少我收多少。”
......
另一边,
吕元丰退出无尘院。
确认周遭没有神卫巡逻,他才慢慢直起腰板。
来之前,吕家家主定下策略。
若这位新神子城府极深,便用重利徐徐图之;若对方不识抬举,吕家便转投他处。
他全没料到,这位神子连半点上位者的遮掩都不做,直接把贪财写在脸上。
吕元丰嘴角上扬。
能用钱喂饱的神子,不过是吕家扩张权势的工具罢了。
裴照夜脾气太大不好伺候,这个陈渊倒是送上门的利刃。
他转头招手唤来随从,低声交代:
“传信回族里,外城矿脉下个月的产量先压一压,抽三成出来送进无尘院。”
“务必让这位新殿下先好好尝尝甜头!”
......
幽月院,主卧室。
浓重的血腥味与药苦味混杂在一起。
裴照夜趴在宽大的床榻上,后背缠着厚重的绷带。
细密的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在玉枕上。
韩骁单膝跪在床榻三步外,将吕家主事前往无尘院献礼,并且扬言每月供奉的事情如实上报。
“咔。”
裴照夜死死咬住后槽牙。
“吕家......好一个吕家!”
“本殿下还没死呢,他们就上赶着去舔那个下民的鞋底!”
韩骁将头伏在地上,一言不发。
作为少爷得贴身侍卫,他从小陪着裴照夜长大。
太了解裴照夜的性格。
对方现在这种状态,谁敢说话,谁倒霉。
整个裴家,因为这事死的侍从,每年都得有十个八个!
这时候,最正确额方法,就是装死......
裴照夜偏过头,抬臂一扫,掀翻床头案几上的药碗。
深褐色的药汁泼洒在玉石地板上。
“把干药拿来!”
韩骁快步起身,从药柜里捧出一个木盒。
裴照夜一把夺过木盒,抓起里面尚未炼制的高阶灵参,看都不看,直接塞进口中大嚼。
“一个贱民,竟然敢让本殿下难堪......”
“等本殿下伤愈......”
“陈渊,我必定让你知道这圣都的贵贱尊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