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铺遍灌江口,庭院里一派安然祥和。
桂树落英轻轻飘洒,鱼池里的胖锦鲤慢悠悠摆尾,杨念心搬着小小的石凳坐在树下,手里捏着一块软糯的桂花糕,小口小口吃得香甜。
莲莲蜷在她腿边,晒着暖融融的太阳,眼皮耷拉着,昏昏欲睡。
杨念祖坐在不远处,安静翻着书卷,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神识始终散开,牢牢笼罩着整座庭院,一丝异动都不会放过。
哮天犬依旧守在院门口,金瞳微阖,看似休憩,双耳却始终灵敏地捕捉着三界气流的变动。
杨戬立在廊下,白衣临风,神色淡然无波。
无人知晓,他眼底平静之下,藏着整片西行前路的风起云涌。
昨夜佛门暗降法旨,唤醒山川积怨古妖,层层加码劫难,早已将原本平顺的西行之路,彻底化作了杀机四伏的修罗场。
以往的劫难,是演戏、是套路、是佛门可控的功德棋局。
可如今被刻意唤醒的古妖,皆是沉睡万年、身负滔天戾气、不受佛门掌控的凶煞。
他们无求佛门封赏,不贪正果金身,唯嗜杀戮、唯泄怨气。
佛门打得一手好算盘——借煞杀人,借劫灭口,事成则揽功德,事败则推给天道无常,从头到尾干干净净,不染半分污名。
日上三竿,风平景明。
杨念心啃完最后一口桂花糕,拍了拍小手,仰起脸看向天边流云,笑眯眯道:“今日天气真好,一点风都不冷,也没有坏妖怪捣乱。”
在她看来,翠云山的风波已然落幕,火焰山大火尽熄,唐僧师徒顺利西行,接下来应当是长久的安稳。
她尚且不知,远方百里之外,早已天变地异。
八百里火焰山往西,有一座尘封万年的黑风古山。
此山并非寻常妖地,自开天辟地便存在,山间积攒万古阴煞、千年妖怨,终年黑雾锁山,煞气蔽日。上古封神之后,各路凶妖尽数蛰伏此地,被天道结界镇压,万年不曾出世。
这里,是西游原著从未踏足的绝境,是佛门刻意避开的凶地。
而今日,结界松动,煞气翻涌。
一缕隐晦无边的佛力,轻飘飘落在黑风山顶,无声破开了万年镇妖结界的最后一道枷锁。
轰隆隆——
沉闷的地动声自地底传来,震得百里山川齐齐震颤。
浓稠如墨的黑雾从山底喷涌而出,瞬间笼罩方圆千里天际,遮天蔽日,将朗朗白昼,硬生生化作阴森黑夜。
山间碎石滚落,枯木崩裂,无数蛰伏千年的恶妖尽数苏醒,嘶吼咆哮之声穿透云霄,戾气冲天,骇人至极。
而黑雾最深处,一道沉寂万年的庞大阴影,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黑风古山的山主——玄风老祖。
上古残存大妖,修为深不可测,性情暴戾嗜血,当年因杀戮过重,被众仙联手镇压于此,万年不出。
他不尊天庭,不信佛门,不受任何律法约束,心底积攒着万年镇压的滔天怨毒。
此番骤然脱困,戾气席卷山河。
“多少年了……”
低沉沙哑的古音,自黑雾深处缓缓传开,带着万古沉寂的阴冷与杀意。
“天道压我,仙佛镇我……今日结界破碎,天地无拘!”
玄风老祖抬手一挥,漫天黑风呼啸席卷,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朽,山石化为飞灰,空气里满是腐蚀人心的煞气。
他神识扫遍三界,很快便捕捉到了西行路上的一行人,也捕捉到了那缕解开结界、唤醒他的隐晦佛力。
瞬间便洞悉了前因后果。
佛门要借他之手,斩除西行变数,灭杀那个屡次破坏棋局的小小女童。
可笑,又卑劣。
玄风老祖眼底掠过一抹猩红冷笑。
他被仙佛镇压万年,最恨的便是这群满口慈悲、背地里算计苍生的佛门之人。
想利用他?
做梦。
“佛门想杀人灭口,借我之手洗罪……”他低声嗤笑,声震山林,“那本座便遂了你们的愿。”
他会去。
但他不会只杀杨念心。
他要搅乱整个西行棋局,撕碎佛门的功德算计,屠戮取经一行人,让灵山、落伽山,尽数尝尝万年煞气的滋味!
黑风滚滚,朝着唐僧师徒前行的道路,飞速席卷而去。
……
此时,西行山路之上。
唐僧骑着白龙马,慢悠悠前行,一路诵经不止,心怀安稳,只觉前路平顺,再无大火拦路,满心平和。
猪八戒扛着钉耙,晃晃悠悠跟在后面,一路偷懒抱怨:“可算熬过火焰山了,这下能好好歇几日了,再这么折腾,俺老猪身子骨都要散架咯。”
沙和尚挑着担子,稳步随行,眉眼踏实。
孙悟空踩着筋斗云在前方探路,火眼金睛远眺四方,原本神色放松,可下一瞬,脸色骤然一变!
只见西方天际,千里黑雾遮天盖地,飞速压来,阴风呼啸,煞气刺骨,连日光都被彻底遮蔽!
天地瞬间昏暗,阴风卷着腐枯气息扑面而来,让人五脏六腑都阵阵发寒。
孙悟空瞳孔骤缩,厉声大喝:“不好!前方有大凶之物!绝非寻常小妖小怪!”
这股煞气,滔天彻骨,万古陈旧,是他大闹天宫、遍历三界,都极少见过的凶煞之力!
比之牛魔王、红孩儿、各路妖王,都要恐怖数倍!
唐僧瞬间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攥紧缰绳,浑身发抖:“悟空,这、这是何物?”
“是上古凶煞出世!”孙悟空神色凝重到了极致,周身金箍棒隐隐发烫,随时准备出鞘,“师父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可黑风速度极快,瞬息千里,已然封锁了前后所有山路,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漫天黑雾之中,无数妖影窜动,嘶吼震天,杀气腾腾,将师徒四人团团围困。
一股俯瞰众生的恐怖威压,自黑雾最深处缓缓落下,镇压四野!
玄风老祖的声音,冰冷阴森,响彻天地:“西行取经?佛门功德?”
“今日,本座便毁了你们这虚伪棋局!”
……
灌江口。
原本安稳和煦的庭院,骤然一冷。
温暖的日光仿佛被无形屏障隔绝,一缕刺骨的远古煞气,遥遥穿透虚空,落在小院之中。
莲莲浑身猛地一僵,瞬间炸毛,死死躲进杨念心怀里,瑟瑟发抖。
哮天犬豁然起身,颈间金纹暴涨,对着西方长空厉声咆哮,怒意滔天!
杨念祖手中书卷啪地合上,抬眸望向西方,眼底彻底覆上寒冰。
杨念心怀里抱着发抖的莲莲,小小的身子微微一怔,抬头看向暗沉的西方天际,心底瞬间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好冷。
不是风冷,是煞气冷,是带着万古杀戮、无尽怨毒的阴冷。
比之前翠云山的狼妖,凶煞百倍,恐怖千倍!
“爹爹……”杨念心下意识转头,看向廊下的杨戬。
杨戬依旧立在原地,身姿挺拔如旧,只是那双素来清淡温润的眼眸,此刻已然彻底冰封。
他神识穿透虚空,清晰看见黑风古山解封、上古玄风出世,看见佛门借刀杀人的毒计彻底铺开。
看见那漫天煞气,尽数朝着唐僧师徒、朝着他的女儿,席卷而来。
佛门不敢亲自动手,便放出万古凶煞,以天道劫难为名,行暗杀之实。
步步诛心,步步绝杀。
真是好手段。
杨戬缓缓抬眸,望向西方黑风漫天之处,薄唇轻启,声线清冷如霜:
“佛门既然执意找死。”
“那便休怪我,不留余地。”
他本顾全三界大局,步步忍让,不轻易打破佛庭平衡。
可这群人,得寸进尺,阴毒无度,一而再、再而三,对一个稚童痛下杀手。
既然忍让无用,隐忍被欺。
那他便亲自入局。
护他家人,破他劫煞,毁他棋局。
杨念心看着爹爹冰冷的侧脸,小手紧紧攥住衣襟,轻声道:“爹爹,是新的劫难,对不对?”
“嗯。”杨戬低头,看向她,眼底冰封的寒意瞬间褪去,只剩极致温柔,“别怕。”
“有爹爹在,万古凶煞,也伤不得你分毫。”
杨念心咬了咬唇,抬头望向黑云翻涌的西方,眼底的懵懂褪去,多了几分坚定。
她知道。
这一次的妖怪,和以前不一样。
是佛门逼出来的死劫,是冲着所有人来的绝杀之局。
她不能再躲在家里吃糕晒太阳了。
“爹爹。”她抬起小脸,眼神清亮又执拗,“我要去。”
“我去帮大圣哥哥,我不能让佛门的算计得逞。”
杨戬看着她澄澈坚定的眼眸,沉默片刻,缓缓颔首。
“好。”
“爹爹陪你。”
万年古妖出世,佛门终极杀局开启。
这一次,不再是小儿科的暗中暗算。
是佛道明暗对决,是棋局彻底颠覆,是真正的——生死之劫。
灌江口祥云骤起,破空直冲西方黑风之地!
一场席卷三界的大乱,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