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硬证据只有商业推断。CloudBridge在2023年向泰国央行和印尼央行递交了'区域支付网关'的提案这是公开信息。两个提案都是在日内瓦磋商启动之后递交的时间线吻合。”
李思远在备忘本上画了一条新的线从陈裕康延伸到“CloudBridge区域支付网关”。
这不只是破坏这是替代。
破坏对手的产品，推广自己的产品。
商业的逻辑比政治的逻辑更简单也更残酷。
周三上午，距离签字仪式九天。
布朗在IMF的走廊里找到了李思远这一次他的脸色不太好。
“李先生斯通又出手了。”
“什么。”
“昨天晚上华盛顿时间下午三点斯通在财政部内部召集了一个'临时政策评估会'。与会人员包括他自己的政策团队和两个国会联络人。”
“他有权召集这种会议吗。”
“作为副局长他有权召集本局的政策评估会。这不是全部门的会只是他的管辖范围内的。”
“讨论了什么。”
“沃克的人旁听了因为评估会的主题涉及国际金融政策，沃克的合规监督权覆盖这个领域。沃克的人说斯通在会上提出了一个新论点。”
“什么论点。”
布朗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折叠的纸手写的笔记。
“斯通的论点：日内瓦协议的第五章数据治理章节允许中方使用夸父链的密文存储方案。密文存储意味着交易数据的加密密钥由中方控制。在极端情况下比如地缘政治冲突中方可以通过控制密钥来阻断美方对跨境交易数据的访问。这构成了对美国金融基础设施的'单点依赖风险'。”
李思远把那张纸接过来看了一遍。
斯通的论点技术上是错的。
施泰纳的方案用的是分布式密钥托管不是中方单方面控制密钥。每一笔跨境交易的加密密钥被拆分成多个片段，分别存储在交易双方和秘书处的密钥托管服务器上。任何单方面都无法独立解密需要至少两方的密钥片段合并才能还原明文。
斯通要么没看过施泰纳的技术方案要么看了但故意歪曲。
“布朗先生斯通的这个论点在昨天的评估会上有人反驳了吗。”
“沃克的旁听人员没有发言权只是记录。斯通的团队没有人反驳他们是斯通的下属。两个国会联络人不懂技术他们听完之后表示'会向相关议员汇报'。”
“哪些议员。”
“沃克的人没听清楚名字但根据斯通过去的活动模式最可能的联系对象是哈灵顿。”
哈灵顿。
哈灵顿的法案被参议院修正案拖住了但如果斯通给他提供了一个新的技术论点“密钥的单点依赖风险”哈灵顿可能会利用这个论点发动新一轮的国会攻势。
不需要法案通过只需要在签字仪式前制造足够的政治噪音。
“布朗先生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说。”
“把施泰纳的分布式密钥托管方案的技术说明翻译成国会议员能看懂的语言。一页纸。标题就叫：为什么日内瓦协议不存在'密钥单点依赖风险'。确保这份文件在四十八小时内到达沃克的手里。沃克用它做什么他自己决定。”
布朗收起了手里的笔记。
“我今天晚上写。莫兰帮我做技术审校。”
“还有一件事斯通昨天的评估会记录如果沃克的旁听人员有会议纪要把纪要里关于'密钥单点依赖'论点的原文措辞发给我。我需要看他的原话不是转述。”
“为什么。”
“因为如果他的原话里有技术性错误错误本身就是反驳。”
布朗看了他一秒转身走了。
下午两点，穆长准打来了电话。
“老板斯通的评估会纪要我拿到了。不是从沃克那边是从另一个渠道。”
“什么渠道。”
“斯通的政策团队里有一个人名字我不透露他和沃克的合规团队有私人交情。纪要是他自己拍了一份副本流出来的。”
“他为什么流出来。”
“因为斯通在评估会上骂了他。纪要的最后一页有斯通对他的一段批评'你的上次政策简报让我在部长面前丢了脸'。这个人不高兴了。”
内部矛盾。
斯通在逼自己的人自己的人开始反水。
“纪要发过来。”
穆长准发了一份扫描件六页。
李思远翻到斯通关于“密钥单点依赖”的段落。原话是
“中方的夸父链系统在设计上存在一个根本性问题：加密密钥的最终控制权归属中方的央行数据中心。即使协议中设置了'分布式托管'的条款在技术实现层面密钥生成的算法由中方开发这意味着中方在理论上可以保留一把后门密钥。”
“后门密钥。”
穆长准在那头念出了这四个字。
“斯通在说夸父链的加密算法可能有后门。这个指控如果传到了国会是一个比Meridian报告更严重的武器。”
“但他有证据吗。”
“没有他用的是'理论上可以'。这是一个不可证伪的指控你怎么证明一个系统'没有'后门？”
“施泰纳的审计报告。苏黎世联邦理工信息安全实验室做的审计确认密钥管理方案没有后门。”
“施泰纳的审计报告对技术人员有效。对国会议员他们不看审计报告。他们听到'后门'两个字就够了。”
李思远在桌前坐了整整三分钟没有说话。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施泰纳的号码。
“教授我需要你做一件不太寻常的事。”
“什么事。”
“你的信息安全实验室的审计报告能不能请实验室的负责人亲自写一封公开信声明夸父链的密钥管理方案经过独立审计、不存在后门？”
施泰纳在那头停了两秒。
“公开信发给谁？”
“不指定收件人。公开的。发在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信息安全实验室的官方网站上。日期标注为签字仪式之前。”
“你要用一个瑞士学术机构的公开声明来回应美国政治圈的技术指控。”
“对。政客可以说'理论上可以有后门'但如果一个世界顶级理工学院的信息安全实验室公开声明'我们审计过了，没有后门'这个声明的分量在技术界和媒体界比任何政客的话都重。”
施泰纳的声音在下一句话里带上了一种罕见的锐利。
“我去找拉斯穆森教授他是实验室的主任。如果他同意公开信最快后天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