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阿劫在青石镇住了半个月。
半个月的时间,足够他把《踏燕步》练到小成。一步两丈五,离秘籍上说的“一步三丈”还差半丈,但已经足够让他在战斗中占尽先机。他在镇外的野地里试过,全力冲刺时,身形确实有几分“燕子掠水”的意思——身体前倾几乎与地面平行,脚尖轻点地面,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
小石头看过他练习,张大了嘴巴说:“阿劫,你会飞了?”
“不会飞。”阿劫说,“只是跑得快。”
“跑得这么快,跟飞也差不多了。”
阿劫没有反驳。他知道这还不够。踏燕步只是入门身法,在凡人眼中算是了不得的本事,但在修士面前,这点速度还不够看。那个黑衣人在他面前从屋顶飘落的那一下,比他快了至少一倍。而杀死黑衣人的那个筑基中期修士,比黑衣人更快。
他需要更强的身法。
也需要更强的劫法。
劫力缠绕·缠丝——这是他从血脉传承中知道的能力,但一直没能真正掌握。在黑风寨时,他释放劫丝完全是凭本能,粗糙而浪费。一缕劫丝能做的事,他用了三缕;三缕劫丝能杀的人,他用了五缕。
他需要精确控制。
那天晚上,阿劫独自坐在院子里,将一缕劫丝从指尖释放出来。
暗红色的丝线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像一根从身体里延伸出去的神经,连接着他和外界。他能感知到劫丝触碰到的每一粒灰尘、每一缕微风、每一丝灵气。
他试着控制劫丝的方向。
向左。
劫丝向左弯了弯,像一条听话的蛇。
向右。
劫丝向右摆去。
缠绕。
劫丝绕上了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树枝,一圈,两圈,三圈。阿劫轻轻一拉,树枝发出一声脆响——不是被勒断,而是劫丝放大了树枝本身的“劫”。这棵槐树有一根枯枝,早就该断了,只是一直没掉下来。劫丝缠绕上去,那根枯枝的“劫”被放大,“咔嚓”一声,断了。
枯枝从树上掉下来,砸在地上,溅起一小片灰尘。
阿劫看着那根枯枝,若有所思。
劫丝不直接造成伤害。它放大劫难。
一根枯枝,它的劫就是“迟早会断”。劫丝只是让这个“迟早”变成了“现在”。
一个人,他的劫是什么?
每个人都有劫。生病、受伤、衰老、死亡——这些都是劫。但还有一些更隐秘的劫:情劫、财劫、名劫、命劫。每一个人都在经历着不同的劫难,有的正在发生,有的即将发生,有的潜伏在命运的深处,等待着被触发。
劫丝能感知到这些劫。
能放大它们。
能——触发它们。
阿劫的指尖又释放出几缕劫丝,这一次不是缠向树枝,而是缠向空气——不,不是空气,是空气中游离的灵气。
灵气和劫力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能量。灵气是生的、活的、向上的;劫力是死的、冷的、向下的。它们天生相斥,像水火。
但劫丝缠上灵气时,阿劫感知到了一种微妙的变化。
灵气被劫丝污染了。
不是吞噬,是污染。劫力附着在灵气上,改变了灵气的属性。被污染的灵气变得迟钝、沉重、难以控制——如果一个修士的体内被注入了这种被污染的灵气,他的修为就会受到影响,轻则运转不畅,重则走火入魔。
阿劫的眼睛微微一亮。
这才是劫力缠绕的真正用法。
不是勒死敌人,不是物理攻击,而是——干扰。
干扰敌人的灵气运转。
干扰敌人的气运。
干扰敌人的一切。
他收回劫丝,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反复演练。
劫丝越细越好。越细的劫丝越难以察觉,越容易渗透。
劫丝越多越好。一缕劫丝的干扰有限,十缕、百缕、千缕——当数量达到一定程度时,就算是再强的修士也会被影响。
劫丝的控制越精准越好。不能浪费,每一缕劫丝都要用在最关键的位置——经脉节点、灵气枢纽、识海边缘。
阿劫睁开眼,重新释放劫丝。
这一次,他不再追求数量,而是追求精度。
一缕劫丝,比头发丝还细,从他右手的食指指尖探出,像一根绣花针,缓缓地、精准地刺入空气中一个灵气节点——那是灵气在空气中流动时自然形成的一个漩涡中心,类似于人体内的穴位。
劫丝刺入。
灵气漩涡猛地一颤,然后开始加速旋转。不是正常的加速,而是失控的加速——被劫力污染后,灵气漩涡失去了平衡,像一个正在解体的星系,越转越快,越转越乱,最后“噗”的一声,散了。
阿劫看着那个消散的灵气漩涡,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成功了。
他学会了劫力缠绕的第一层应用——缠丝。
不是粗糙地捆住敌人,而是精准地刺入敌人的劫难核心,放大其劫难,干扰其灵气。
这是他从血脉传承中获得的第一个主动劫法。
劫力缠绕·缠丝。
二
学会缠丝的第二天,阿劫遇到了麻烦。
麻烦来自镇东边那座道观。
道观里住着三个道士,都是筑基期的修士。他们在青石镇一带有些势力,镇上的人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都会去找他们——驱邪、治病、看风水,什么都干。钱给够了,什么都好说。
阿劫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注意到自己的。也许是他在镇外练身法时被路过的人看到了,也许是他在院子里练劫丝时散逸的劫力引起了修士的注意,也许是那个黑衣人的死被查到了他身上。
不管怎样,他们找上门来了。
那天下午,阿劫和小石头正在屋里吃午饭——馒头和咸菜,简单但能吃饱。院子里突然响起敲门声,不是普通人的敲门,而是带着灵气的一掌拍在门板上,木门“砰”的一声被震开,门闩断成两截。
小石头吓得手里的馒头掉了。
阿劫放下筷子,站起来。
三个人走进了院子。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道士,身穿青色道袍,头上挽着一个发髻,手里拿着一把拂尘。他的脸瘦长,颧骨高耸,眼睛很小,但目光锐利。他的修为是筑基中期,和光头大汉差不多。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道士,都是筑基初期。一个拿着桃木剑,一个捧着铜铃,看起来像是做法事的家伙。
阿劫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你就是那个黑眼娃娃?”为首的道士上下打量着阿劫,“身上没有灵气,却能杀人——老四死在黑风山,是你干的?”
阿劫没有说话。
“不用否认。”道士挥了挥拂尘,“黑风山上残留的气息我见过,不是灵气,是别的什么东西。我查了半个月,查到你在青石镇。一个七八岁的娃娃,没有灵气,却能杀筑基修士——你身上有秘密。”
他向前走了一步。
“我不想知道你的秘密是什么。但你杀了血煞门的人,血煞门悬赏五百灵石要你的人头。我不介意赚这笔钱。”
阿劫感知到了他的劫力波动。这道士不是在替血煞门报仇,他就是想要那五百灵石。他的劫力波动中充满了贪婪——那是财劫的征兆。贪婪会让人失去理智,会让人做出错误的判断。
阿劫的指尖悄悄释放出劫丝。
一缕,两缕,三缕——他控制着劫丝的粗细,细到几乎不可感知,细到连筑基修士的灵气感知都无法察觉。这些劫丝贴着地面,像蛇一样缓慢地爬向三个道士。
“小石头,进屋去。”阿劫说。
小石头抱着馒头,缩着脖子跑进了里屋,关上了门。
“还挺护着那孩子。”道士笑了笑,“放心,我只要你的脑袋。那孩子我不感兴趣。”
阿劫没有回答。他在等。
劫丝已经爬到了三个道士的脚下。他控制着劫丝,从他们的鞋底钻入,沿着脚底的穴位向上渗透。足少阴肾经、足太阴脾经、足厥阴肝经——三条经脉的起点都在脚底,劫丝从这里进入,最不容易被察觉。
三个道士都没有发现。
为首的道士还在说话:“你是自己跟我走,还是我动手?我动手的话,可能会疼。”
阿劫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黑眼睛里,暗红色的纹路开始游动。
“疼?”阿劫说,“我不怕疼。”
道士的眉头皱了一下。
然后他感觉到了。
脚底突然一阵麻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爬。他低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到。但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从脚底蔓延到脚踝,从小腿蔓延到膝盖。
“你——”
阿劫动了。
踏燕步。
一步两丈五,他的身体像一支箭,从门口射向为首的道士。那道士的反应很快,拂尘一挥,灵气凝成一道气墙挡在身前。但阿劫的目标不是他。
是那个捧着铜铃的年轻道士。
阿劫的身体在空中突然转向——踏燕步第四式“越涧”配合第二式“掠草”,他的身体像一只燕子,从气墙旁边掠过,直奔捧铜铃的道士。
那道士正在低头看自己的脚——他也感觉到了脚底的异样,注意力被分散了。等他抬头时,阿劫已经到了他面前。
匕首。
从储物戒中取出的那把匕首——黑衣人留下的那把,刀刃上有阵法纹路。阿劫不会用灵气激活阵法,但匕首本身的锋利就足够了。
刀光一闪。
捧铜铃的道士手腕上多了一道血痕。不深,只是皮外伤。但他的铜铃掉了,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阿劫的目的不是伤人。
是让那个道士的注意力从脚底转移开。
因为劫丝正在他的体内向上蔓延。如果他用灵气去压制劫丝,也许还能阻止;但他的注意力被阿劫吸引了,灵气本能地涌向手腕的伤口,给了劫丝可乘之机。
劫丝沿着足三阴经,一路向上,穿过膝盖、大腿、会阴,直入丹田。
捧铜铃的道士脸色突然大变。
他的丹田——修士储存灵气的核心——被劫丝污染了。
不是破坏,是污染。劫力混入灵气中,像一滴墨水落入清水,迅速扩散。他的灵气开始变得迟钝、凝滞,不再听从他的指挥。
“师兄——!”他惊恐地喊了一声。
为首的道士回过头,看到自己的师弟脸色发青,身体在发抖,灵气波动紊乱得像暴风雨中的海面。
“你对他做了什么?”
阿劫没有回答。
他已经转向了第三个道士——那个拿桃木剑的。
同样的战术。踏燕步突进,匕首佯攻,劫丝趁机渗透。
拿桃木剑的道士比他的同门谨慎一些。他看到阿劫冲过来,没有用手去挡,而是将桃木剑横在身前,灵气灌入剑身,形成一道灵气屏障。
阿劫的匕首刺在灵气屏障上,被弹开了。
但他的劫丝没有被弹开。
劫力不是灵气,灵气屏障挡不住劫力。暗红色的丝线穿透了灵气屏障,像针穿过布,直接刺入了拿桃木剑的道士的手腕。
那道士的手腕一麻,桃木剑差点脱手。他低头看时,发现手腕上什么都没有,但那种麻痹感正在沿着手臂向上蔓延。
“别碰他!”为首的道士终于反应过来了,“他的攻击不是物理的,是——别让他碰到你!”
他说晚了。
两个师弟已经被劫丝渗透,体内的灵气正在被污染。他们的脸色越来越差,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像是发了高烧。
为首的道士脸色铁青。
他不再留手。
拂尘一挥,灵气凝成数十根细针,朝阿劫射来。这是他的拿手法术——灵针术,每一根针都能穿透金石,速度极快,覆盖范围广,几乎无法躲避。
阿劫没有躲。
不是不想躲,而是躲不开。灵针的速度比他的踏燕步快得多,覆盖范围也超出了他的闪避能力。
他只能硬扛。
三根灵针穿透了他的左肩。
两根穿透了他的右大腿。
一根擦过他的脸颊,划出一道血痕。
一根刺入了他的腹部。
暗红色的劫力从伤口渗出,在空中留下诡异的痕迹。阿劫的身体晃了晃,单膝跪在地上,但没有倒下。
他的黑眼睛盯着为首的道士。
劫丝。
更多的劫丝。
从他身上每一个伤口中涌出——不,不是从伤口,是从劫种。伤口只是让劫丝更容易释放,因为劫力本源的出口变多了。
暗红色的丝线像潮水一样涌出,铺满了半个院子。它们不是漫无目的地扩散,而是有方向、有目标地涌向为首的道士。
道士的灵针术再次发动。
更多的灵针射向阿劫。
但这一次,灵针在途中被劫丝缠住了。
不是物理上的缠绕,而是劫力与灵气的碰撞。每一根灵针都是一小团高度凝聚的灵气,而劫丝天生就是灵气的克星。劫丝缠上灵针,灵针上的灵气开始被污染,变得不稳定,然后在半空中炸开。
“砰砰砰砰——”
一连串的爆鸣声在院子里响起,灵针在距离阿劫一丈处全部被拦截,炸成了一团团紊乱的灵气,消散在空气中。
道士的脸色终于变了。
“劫力……你用的是劫力……”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你是劫族?”
阿劫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
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劫力已经在修复了。他能感觉到断掉的肌肉纤维正在重新连接,撕裂的血管正在愈合。这个过程很疼,但他已经习惯了疼。
“劫族又怎样?”道士咬了咬牙,“你不过是个孩子,修为最多相当于炼气期。你以为你能杀我?”
他说得对。
阿劫的修为是劫徒巅峰四级,相当于炼气巅峰,距离筑基还有一步之遥。而这道士是筑基中期,比他高了整整一个大境界。即使劫力对灵气有克制作用,境界的差距也不是那么容易弥补的。
但阿劫有两个优势。
第一,他的劫丝已经渗透了道士的两个师弟。那两个师弟虽然暂时失去了战斗力,但他们体内的劫力还在。阿劫可以通过他们体内的劫丝,间接影响道士——因为师徒同修一门功法,他们的灵气属性相近,劫丝可以通过这种共鸣传导。
第二,这道士的劫——财劫。
他的贪婪就是他的弱点。
阿劫深吸一口气,将所有劫丝收回,集中在右手掌心。暗红色的光芒在他的手掌中凝聚,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不是实体,而是高度浓缩的劫力。
这是他第一次尝试将劫力凝聚成球。
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道士也感觉到了那股力量的恐怖。他的直觉告诉他,不能被那个光球碰到——绝对不能。
他举起拂尘,准备发动最强的攻击。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两个师弟同时惨叫了一声。
他们的身体剧烈抽搐,嘴里吐出黑色的血——那是被污染的灵气在体内暴走的结果。他们的丹田开始崩溃,修为在飞速流失。
道士的分神只有一瞬间。
但一瞬间就够了。
阿劫冲了上去。
踏燕步全力发动,一步两丈五,两步就跨过了三丈的距离。他的右手前伸,掌心那个暗红色的光球直直地按向道士的胸口。
道士的拂尘挥了下来。
灵气凝成的利刃切开了阿劫的右臂,从肩膀到肘部,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阿劫没有收回手。
光球按在了道士的胸口。
没有爆炸。
没有光芒。
没有声音。
只是——暗红色的光芒从光球中涌出,像水一样渗入道士的身体。道士的眼睛猛地瞪大,嘴巴大张,发出一种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那不是惨叫。
是劫难被触发时的——共鸣。
阿劫感知到了道士体内的劫。
财劫。情劫。命劫。三种劫难纠缠在一起,像三条毒蛇,缠绕着道士的心脏。他的贪婪、他的欲望、他的恐惧——全部被劫丝放大了,放大了一百倍、一千倍。
道士的拂尘掉在地上。
他的双手捂住胸口,指甲嵌入了皮肉,像是要把心脏挖出来。
“不……不要……”
他的声音沙哑而绝望。
他的眼睛开始充血。
他的皮肤开始龟裂,不是物理上的龟裂,而是灵气从体内外泄时撕裂了经脉,然后从皮下渗出。
阿劫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他的手还在滴血。
他的右臂几乎被切断,只剩下一点皮肉连着。
但他的黑眼睛平静得像两口深井。
“你不该来。”阿劫说。
道士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一串含混的气音。
然后他倒下了。
筑基中期修士的劫力——浓烈的、狂暴的、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的劫力——从道士的身体中涌出,被阿劫的劫种吞噬。
劫徒巅峰四级——五级——六级——七级——
一直冲到劫徒巅峰七级才停下来。
距离劫卫——金丹期——只差三级。
阿劫站在院子里,浑身是血,右臂垂在身侧,像一条断掉的绳子。
他转过身,看向那两个年轻道士。
一个已经昏死过去了,体内的劫力正在缓慢消散。另一个还醒着,但瘫坐在地上,脸色灰白,眼神涣散。
“别……别杀我……”那个道士用微弱的声音说,“我只是……跟着师兄来的……我不知道你是劫族……求求你……”
阿劫走到他面前。
蹲下来。
看着他。
“你师兄要杀我,拿我的头换灵石。”
“我……我没有……”
“你跟着来了。”阿劫说,“你带着桃木剑。”
那道士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阿劫将手放在他的头顶。
吞噬。
然后走向第三个。
吞噬。
两个筑基初期修士的劫力涌入体内,让他的修为又涨了一小截——劫徒巅峰八级。
还差两级。
阿劫站在院子里,环顾四周。
地上躺着三具尸体。院门被震坏了,歪倒在一边。老槐树的枯枝掉了一地。水缸被打碎了,水流了一地,那几尾鱼在地上扑腾。
小石头从里屋探出头来,脸白得像纸。
“阿劫……你……”
“没事。”阿劫说。
他走到水缸的碎片旁,弯腰捡起那几条还在扑腾的鱼,把它们放进厨房的水桶里。鱼在水桶中游了几圈,渐渐恢复了活力。
阿劫看着那些鱼,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开始处理尸体。
三
他把三具尸体拖到了镇外的野地里,埋在了那个黑衣人尸体旁边。
四个坟包,没有墓碑,没有标记。
阿劫站在坟包前,看着那片新翻的泥土。
黑衣人的坟已经长出了青草,绿色的嫩芽从土缝中钻出来,在风中轻轻摇晃。
阿劫不知道黑衣人的名字。
不知道那三个道士的名字。
不知道铁老头和铁婆婆的名字——他只知道他们姓铁,却不知道他们的全名。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是谁起的。小石头叫他阿劫,他就叫阿劫。劫族没有名字,名字是别人给的。
名字重要吗?
阿劫不知道。
但他觉得,应该记住。
记住那些给过他温暖的人,记住那些死在他手里的人,记住每一个让他的劫种跳动过的名字。
他蹲下来,用手指在黑衣人坟前的泥土上写了两个字。
“赠书”。
字歪歪扭扭的,铁婆婆教他的字写得不好看,但能认出来。
他又走到那三个道士的坟前,想了想,写了三个字。
“送财”。
不是讽刺。
是真的送财——他们的死,让他的修为从劫徒巅峰四级跳到了八级。
这是事实。
阿劫站起来,转身离开。
夕阳西下,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像一根细细的、暗红色的丝线。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