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路明妃对着手机屏幕龇了龇牙，感觉源稚生那无声的挂断让人心里发毛。
她讪讪地看向诺诺：“师姐，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错得离谱。”诺诺一点不客气，顺手揉了把她脑袋，“不过无所谓，反正尴尬的不是我们。准备一下，去跟他们会合。”
会合的地方是路明妃去过一次的岩流研究所，上一次过来的时候还是为了下潜深海，那时早樱初绽，现在却是花开荼靡，连涨潮的水浪中都裹着樱花瓣。
源稚生面无表情地给每人分发装备：一个能把耳朵完全包住的黑色隔音耳罩，以及一个非常小巧的入耳式通讯器和做成戒指样式的通讯按键。
“耳罩绝对隔音，启动后，常规声音完全无法传入。通讯器需要按压按键才能开启单向通话，长按三秒切换频道。红井一组，突袭一组，备用公共频道一个。行动期间，非必要不通讯，保持静默。”
源稚生言简意赅，语气平静得仿佛之前被路明妃噎到挂电话的人不是他。
“各自测试一下，确认功能正常。”
路明妃赶紧把耳罩戴上，世界瞬间清净了，只能听到自己有点过速的心跳声。她试着“喂”了两声，果然只有气音。
按了一下分发下来的的通讯器按键，小声说：“听得到吗？Over。”
楚子航的声音立刻在耳边清晰传来：“收到。Over。”
“哇哦，高科技。”路明妃感慨，摘下了耳罩。
风间琉璃就站在她旁边不远处，也拿到了自己的那份装备。
他低着头，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个黑色的隔音耳罩，侧脸在车库冷白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过于苍白，没什么表情，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路明妃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完了，这哥们儿不会还在介意我那不过脑子的问题吧？
她偷偷瞟了源稚生一眼，发现他正和樱低声交代着什么，似乎没注意这边。
她悄悄挪了半步，用手肘碰了碰风间琉璃，压低声音：“那个……风间君，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嘴快，没过脑子……”
风间琉璃抬起头，对她露出一个很浅的微笑：“没关系，明妃小姐。我也试过用耳塞，只是阻挡的效果有限，加上我当时对王将的未知太过恐惧，才没有及时发现。”
“我应该谢谢你的，明妃小姐。帮我把他面前的迷雾掀开。”
路明妃喏喏地点点头，心说你没觉得我在内涵你蠢就行。
“好了，出发。” 源稚生结束了交代，目光扫过众人，在路明妃脸上多停了一瞬，路明妃赶紧立正站好。
“保持联络，一切小心。”
十几辆经过伪装的越野车驶出车库，又分成几波分散开来。
路明妃、风间琉璃、楚子航、恺撒和樱乘坐一辆，樱负责驾驶。
路明妃很有眼力见地爬上了副驾，把后排的空间留给了那三位男士。
车子驶出市区，开上通往山区的公路。
车内一时十分安静，路明妃扭了扭身子，透过后视镜偷瞄后排。
楚子航坐得笔直，抱着村雨目视前方。
恺撒则舒展着长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着，嘴里似乎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风间琉璃靠在车窗边，静静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景色。
“那个……”路明妃清了清嗓子，决定承担起打破尴尬的使命，“风间君，咱们这是去哪儿啊？那个据点，到底在什么位置？”
风间琉璃的视线从窗外收回，声音很轻地说：“鹿取镇。”
“鹿取镇？”路明妃重复了一遍，她敏锐地注意到，在说出这三个字时，风间琉璃的眼神不太对，手指也微微蜷缩起来。
她心里警铃微作，谨慎地问：“呃……这是个很特殊的地方吗？旁边……有核电站？”
这是她能想到的能让一个地方变得敏感的最合理的理由了。
风间琉璃似乎被这个猜测弄得愣了一下，讶异地看了她一眼，摇头：“不是。”
“哦，那就好。”路明妃松了口气，不是核泄漏就好，她可不想还没见到BOSS就先被辐射成小怪兽。
然后，她就听到风间琉璃低声说：“那里是我和哥哥长大的地方。”
路明妃：“……” 她感觉自己好像一脚踩进了雷区。
“我和哥哥在那里呆了很多年。” 风间琉璃的目光又飘向了窗外，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那片熟悉的土地。
“养父喜欢喝酒，喝完酒就会打人，对我们很坏。哥哥会保护我，我们很多个晚上都会躲出去，躲进山里，或者躲去学校。山里的夜晚很黑，我很害怕，但是哥哥在我身边，我就不会怕了。”
他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车厢内的空气却仿佛凝滞了。连恺撒手指敲打的节奏都停了。
“后来哥哥去了大城市读书，我很高兴，也很孤单，王将就是在这时候找上了我。再后来，哥哥回来了，只不过……他把我一个人丢下了。” 风间琉璃说到这里，停顿了很久。
风间琉璃没有说的是，源稚生当时用刀搅碎了他的心脏，把他丢在了枯井里，还用石头盖住了井口。
那时候也很黑，他很害怕，不是怕黑，只是怕哥哥不在身边了。
路明妃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比如“你哥哥当时可能也有苦衷”之类的，但觉得怎么说都显得站着说话不腰疼。
她只能干巴巴地“哦”了一声，然后把嘴闭上，假装自己是个摆件。
一直沉默聆听的恺撒，这时忽然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所以，那个藏头露尾的幕后黑手，把据点建在你和你哥哥的故乡是为了监视你们？”
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这倒说得过去。了解对方的过去，往往能找到弱点。”
风间琉璃的脸色似乎更白了些，他没有回答，只是嘴角绷紧了些。
恺撒看到他的脸色，很自来熟地伸长手臂，拍了拍风间琉璃的肩膀：“别这副表情。你现在回去，也算得上衣锦还乡了。”
风间琉璃似乎很想躲开这家伙过于热情的动作，但车厢后排空间实在有限，他精神又有些恍惚，最终没能躲开，只是低着头，轻轻说了句：“谢谢。”
恺撒收回手，抱着手臂，用一种比较的口吻说：“说真的，你看起来比你哥哥强多了。至少没他那么……死脑筋？”
路明妃在前排听得眼皮直跳，心说主席师兄你这话要是让源稚生听到，他大概不会用蜘蛛切砍你，但绝对会用眼神把你冻成北海道冰雕然后敲碎。
为了不让话题继续在危险的兄弟关系上打转，路明妃赶紧开启没话找话模式：“那个……鹿取镇，风景怎么样啊？有什么特产没有？我们这趟算不算出差？能不能报销点特产？比如鹿肉干之类的？”
众人的注意力被稍稍拉偏。
风间琉璃似乎也松了口气，顺着回答：“是山里的小镇，风景还算可以。特产的话，有一种本地酿的梅子酒，味道很特别。”
“梅子酒！” 路明妃眼睛一亮，随即又垮下脸，“可惜我不太会喝酒，不过买一点应该也行……诶，师兄，” 她低声嘀嘀咕咕，忽然扭头看楚子航，“你会喝酒吗？我记得你好像不喝？”
楚子航言简意赅：“不怎么喝。酒精影响反应速度。”
“看看，这就是专业。” 路明妃竖起大拇指，然后看向恺撒，“主席师兄你呢？你肯定很能喝吧？听说意大利人都挺能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