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条件我可以答应。”欧阳晴雪说，“南宫家的公子在我欧阳家的地盘上，我们当然会保证他的安全。这一点请曾公子放心。”
“第二，我去欧阳家，只是做客，不是来讨要木属性碎片的。木属性碎片是欧阳家的东西，我不会主动索要，也不会强行抢夺。但如果欧阳家主愿意拿出来让我观摩一下，我也不会拒绝。”
欧阳晴雪的笑容微微一凝，随即恢复了正常：“曾公子这个条件……有些微妙。不过我可以理解。毕竟曾公子千里迢迢来一趟欧阳家，如果连碎片长什么样都没见过，确实说不过去。我会跟我大哥说的，至于他愿不愿意拿出来，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条。”曾小凡看着欧阳晴雪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在欧阳家的地盘上，随时可以离开。不管什么时候，不管什么原因，只要我想走，欧阳家的人不能阻拦我。”
欧阳晴雪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这一条，我也可以答应你。青木令在你手里，你就是欧阳家的贵宾。贵宾想走，主人没有强留的道理。”
“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
“说定了。”
欧阳晴雪站起身，伸出手，像是要跟曾小凡握手。曾小凡也伸出手，两只手握在一起。
就在肌肤接触的一瞬间，曾小凡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真气从欧阳晴雪的掌心传来，那股真气纯净而柔和，像是一缕春风拂过皮肤，如果不是他感知敏锐，根本察觉不到。
他没有退缩，也没有反击，只是静静地看着欧阳晴雪，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欧阳晴雪松开手，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像是惊讶，又像是释然。
“曾公子的真气，比我想象的要深厚得多。”她说，语气中带着一丝诚恳的赞叹。
“欧阳女士的木属性真气，也比我想象的要纯净得多。”曾小凡说，“第六层的青木长生功，果然名不虚传。”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再说什么，但彼此心里都对对方有了一个新的评估。
当天下午，一行人离开了望月镇，向东而行。
欧阳晴雪和她的两个女弟子走在前面，曾小凡和南宫青云走在后面。五个人沿着山路向东走，速度不快不慢，保持着一种稳定的节奏。
欧阳家的两个女弟子分别叫青竹和青兰，都是欧阳晴雪的亲传弟子，青木长生功修炼到第三层，实力大约相当于幽冥子身边那些黑衣武者的水平。她们很少说话，走路的时候目不斜视，只有在欧阳晴雪吩咐的时候才会开口，声音简短而清脆，像是两块玉石相互敲击的声音。
南宫青云开始的时候还有些紧张，走了一天的路之后，看到欧阳家的人确实没有对他做什么，胆子就大了起来，开始跟青竹和青兰搭话。青竹和青兰不太搭理他，他就一个人自言自语，从欧阳家的风景说到南宫家的历史，从武林秘闻说到江湖八卦，嘴巴一刻不停，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蝉。
曾小凡走在队伍的最后面，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
从望月镇到青木谷，大约需要三天的路程。前两天走的是山路，山势起伏，林木茂密，道路狭窄而崎岖，有些地方甚至需要手脚并用地攀爬。第三天进入大巴山脉深处，路反而好走了，因为欧阳家在这里修了一条专门的通道，路面用青石板铺成，宽约一丈，两边种满了竹子，翠竹成林，遮天蔽日，走在其中，像是走进了一条绿色的隧道。
第三天傍晚，他们终于到了青木谷。
曾小凡站在谷口，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青木谷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也美得多。四面是陡峭的悬崖，悬崖上长满了各种藤蔓植物，从山顶垂下来，像是一道道绿色的瀑布。谷底是一片平整的土地，种满了各种奇花异草，五颜六色，争奇斗艳。一条清澈的小溪从谷底流过，溪水潺潺，在夕阳的映照下闪着金色的光芒。
欧阳家的建筑依山而建，错落有致，从谷底一直延伸到悬崖的半山腰。建筑风格古朴典雅，白墙黛瓦，飞檐翘角，掩映在绿树丛中，若隐若现，像是画里的仙境。
夕阳的余晖洒在青木谷里，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远处的山顶上，云雾缭绕，像是一条白色的丝带缠绕在山腰间。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深吸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被洗涤了一遍，说不出的舒畅。
南宫青云站在曾小凡身边，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睛瞪得溜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这也太美了吧。我爹还说欧阳家不好惹，就冲这风景，不好惹我也认了。”
欧阳晴雪微微一笑，带着他们沿着青石板路向谷内走去。
谷里的人看到欧阳晴雪回来，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弯腰行礼。他们看到曾小凡和南宫青云这两个陌生面孔，眼中都带着好奇，但没有一个人开口询问，纪律严明得像是训练有素的军队。
他们走到谷底最深处，在一座气势恢宏的大殿前停了下来。大殿的门楣上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面写着三个鎏金大字——“长生殿”。
“我大哥在里面等你们。”欧阳晴雪转过身，看着曾小凡，“曾公子请进，南宫公子请在这里稍候。”
“为什么我不能进去？”南宫青云皱起了眉头。
“因为南宫公子不是我大哥邀请的客人。”欧阳晴雪的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南宫公子可以在偏殿休息，青竹会带你去。”
南宫青云看了曾小凡一眼，曾小凡对他点了点头，示意他不用紧张。南宫青云虽然心里不满，但也没有再说什么，跟着青竹向偏殿走去。
曾小凡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长生殿的大门。
大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宏大。穹顶高约十丈，上面绘着各种神话故事中的图案，飞天、神兽、仙人，色彩斑斓，栩栩如生。大殿的地面铺着巨大的青石方砖，每块方砖上都刻着精致的莲花图案，走在上面，像是走在莲花的海洋里。
大殿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木榻。木榻上铺着厚厚的锦褥，锦褥上躺着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老人。
他的头发全白了，白得像雪一样，脸上布满了皱纹，像是一张被揉皱了又展开的纸。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微弱而急促，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出来。他的双手放在身体两侧，手指细长而苍白，像是鸡爪一样。
这就是欧阳震华？
曾小凡很难把这个奄奄一息的老人和情报中那个“青木长生功第七层、打一天一夜都不喘气”的隐世家族家主联系在一起。
欧阳晴雪走到木榻前，蹲下身子，轻声说：“大哥，曾公子来了。”
老人的眼皮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是曾小凡见过的最奇特的眼睛。眼白部分已经变成了深绿色，瞳孔则是一种近乎黑色的墨绿，像是两块深不见底的翡翠。那双眼睛里没有老人应有的浑浊和迷茫，反而闪烁着一种锐利的光芒，像是两把藏在深水中的利剑。
“来了？”欧阳震华的声音沙哑而微弱，如果不仔细听，几乎听不清楚，“扶我起来。”
欧阳晴雪小心翼翼地将欧阳震华扶起来，在他身后垫了几个枕头，让他半靠在木榻上。
欧阳震华看着曾小凡，那双墨绿色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五行碎片，拿出来让我看看。”
曾小凡从口袋里掏出五块碎片，摊在掌心里。五种颜色的光芒交相辉映，将整个大殿照得五彩斑斓。
欧阳震华盯着那些碎片看了很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怀念，像是遗憾，又像是释然。
“五块，真的集齐了。”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我以为我这辈子都看不到这一天了。”
“欧阳家主，你叫我来，不只是为了看碎片吧？”曾小凡将碎片收回口袋。
欧阳震华咳嗽了几声，咳得整个人都在颤抖，欧阳晴雪连忙在他背上轻轻拍着，帮他顺气。
“当然不是。”欧阳震华缓过气来，用那双墨绿色的眼睛盯着曾小凡，“我叫你来，是为了告诉你一个秘密。一个关于五行碎片真正的秘密。”
“什么秘密？”
“五行碎片不是用来战斗的。”欧阳震华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起来，像是换了一个人，“它们是钥匙。打开那个地方的钥匙。”
“哪个地方？”
欧阳震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枕头下面摸出一张发黄的羊皮纸，递给曾小凡。
曾小凡展开羊皮纸，上面画着一幅地图。地图的中央标注着一个位置，那个位置不在任何一个已知的隐世家族的势力范围内，而在更远的地方，在大地的尽头，在人类从未踏足过的区域。
地图的右下角，写着四个字——“归墟之门”。
曾小凡看着这四个字，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悸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冥冥之中召唤着他。
“归墟之门是什么？”他问。
欧阳震华闭上眼睛，声音变得悠远而缥缈，像是在讲述一个古老的神话：“传说中，天地初开的时候，五行之力并不是分散在世间的，而是凝聚在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就是归墟。归墟是五行之力的源头，是所有真气的根源。谁能进入归墟，谁就能掌握五行之力的本源，成为超越人类的存在。”
“超越人类的存在？你是说成仙？”
“成仙？”欧阳震华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那算不算成仙。我只知道，三百年来，有无数人寻找过归墟之门，但没有一个人找到。有人说是位置不对，有人说是方法不对，也有人说归墟之门根本就不存在，只是一个骗了世人三百年的谎言。”
“那你觉得它存在吗？”
欧阳震华睁开眼睛，看着曾小凡，那双墨绿色的眼睛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我相信它存在。因为我的师父，我师父的师父，我师父的师父的师父，一代一代传下来，都说它存在。他们说，只要能集齐五行碎片，就能打开归墟之门。而能打开归墟之门的人，就是天命之人。”
“天命之人？”曾小凡觉得这个词有些可笑，“你是说我是天命之人？”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欧阳震华说，“但你是三百年来第一个集齐五行碎片的人。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已经走上了这条路。归墟之门在等着你，五行本源在等着你，命运在等着你。”
大殿里安静了下来。
曾小凡低头看着手中的羊皮纸，地图上的线条在他眼中变得越来越清晰，那个标注着“归墟之门”的位置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发出无声的召唤。
他想起了阴无极。
阴无极从来没有告诉过他什么归墟之门，什么天命之人。阴无极教他的东西都很简单，很简单，很简单——找到规律，找到破绽。用脑子，而不是用蛮力。
也许阴无极知道归墟之门的存在，但他选择了不告诉他。也许阴无极觉得，那些东西对于一个还没有掌握五行之力的人来说太遥远了，太虚幻了，不如脚踏实地地修炼来得实在。
又也许，阴无极根本就不相信什么归墟之门。
“欧阳家主，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曾小凡将羊皮纸收进口袋，“但我现在关心的不是归墟之门，而是怎么活着离开欧阳家。”
欧阳震华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他的笑声很大，完全不像一个快要死的人，笑得整个大殿都在震动，笑得欧阳晴雪脸上露出了担心的表情。
“年轻人，你很有种。”欧阳震华笑完了，喘着气说，“在我面前说这种话的人，你是第一个。”
“我只是实话实说。”
“好一个实话实说。”欧阳震华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你放心，我不会为难你。我说了，你是三百年来第一个集齐五行碎片的人，你的命比我值钱。我不会做那种杀鸡取卵的蠢事。”
他从木榻旁边的暗格里拿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躺着一块翠绿色的碎片，散发着浓郁的、充满生机的光芒。
木属性碎片。
“这块碎片，我可以给你。”欧阳震华说，“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等你从归墟之门回来的时候。”欧阳震华合上锦盒，放回暗格里，“如果你能活着回来，说明你真的掌握了五行之力的本源。到时候，这块碎片对你来说可有可无，但对欧阳家来说，它是我们守护了三百年的信物。我不能把它交给一个可能会死在外面的人。”
曾小凡沉默了。
欧阳震华的话听起来很合理，但仔细一想，问题很大。如果归墟之门真的存在，真的需要五行碎片才能打开，那他手里必须有全部五块碎片。欧阳震华扣下木属性碎片，他就无法打开归墟之门。无法打开归墟之门，他就无法获得五行本源。无法获得五行本源，他就无法活着回来。
这是一个死循环。